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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月10日,香港。
海军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银辉,东方传媒的整层楼,只有最尽头的录音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李东来指尖悬在调音台上方,没有丝毫犹豫,精准按下了录音键。
他走到麦克风前,闭上眼睛,第一句歌词便顺着气息流淌而出——《春风秋雨》的低吟像深秋的风掠过湖面,每一个转音都精准到赫兹,每一丝情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粤语碟的十首歌,他一口气唱完,中间没有停顿。
唱完最后一个音符,他甚至不用回头,指尖在调音台上飞快跳动,推子起落间,混响、均衡、压缩一气呵成,人声与伴奏完美融合,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没有反复打磨,没有来回调整。他的大脑就是最顶级的混音台,每一个乐器的音量、每一个频段的比例,早在写歌的时候就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接着是国语碟。
《漂洋过海来看你》的哽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矫情,少一分则寡淡;《明明白白我的心》的温暖像冬日阳光,直抵人心;《无地自容》的嘶吼爆发力十足,却没有一丝破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的力量,又清晰得能听清每一个音节。
五个小时。
整整五个小时,他不仅录完了二十首歌的所有人声,还同步完成了全部的混音和母带制作。
当最后一个推子归位,按下母带导出键的那一刻,墙上的挂钟时针正好指向晚上十点十分。
没有疲惫,没有沙哑,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
他摘下监听耳机,随手放在调音台上,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喝了一杯茶。
调音台干净整洁,没有喝空的咖啡罐,没有揉皱的歌词纸,没有积满烟蒂的烟灰缸——他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
硬盘里静静躺着二十首已经完成的成品母带,质量比任何顶级录音棚花一个月做出来的还要好。
李东来检查了一遍文件,确认无误后,将母带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硬盘里。然后他关掉所有设备,锁上录音室的防盗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应急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绿光。他的脚步声沉稳而规律,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没有一丝慌乱。
坐进白色奔驰跑车的驾驶座,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晚风带着海水的咸味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摸了摸肚子,才想起从下午一点进录音室到现在,确实还没吃东西。
车子沿着轩尼诗道慢慢行驶,最终停在了翠华茶餐厅门口。这个点人最少,不会被狗仔围堵,也不会有人打扰他难得的清静。
推开门,浓郁的咖喱牛腩和丝袜奶茶的香气扑面而来。李东来刚要找个靠窗的位置,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女人穿着米白色正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正低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云吞面,侧脸的线条柔和流畅,带着港姐冠军独有的优雅气场。
是杨保玲。
李东来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走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杨保玲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手里的勺子“当”地一声碰到了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