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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子低头在数据板上记录。
“新增资产转移,稳定晶核一枚。新增关系条款,莫娜小姐对主人形成战时价值绑定。”
莫娜抬头。
“删掉最后一句。”
“无法删除。”
“我没有同意。”
“您收下晶核时,手指收拢了百分之十二。根据行为模型,您已经接受价值锚定。”
“那是防止晶核掉落。”
“医疗舱重力为标准值百分之九十八,晶核不会自行脱离。”
“你的算法不懂人。”
“我的算法至少不会在命线断裂后继续拨第十一格。”
莫娜把晶核贴到胸口,稳定环沿着她的命线缺口铺开,蓝色星点逐渐归位。
监测屏上的曲线从乱跳变成低幅起伏。
智子看着数据。
“因果回路开始稳定,预计六小时后可以进行低负荷读取,三十六小时后恢复基础占星。”
苏晨问:
“能不能提前?”
“可以。”
莫娜开口:
“需要多久?”
智子转向她。
“六小时。”
“缩短。”
“做不到。”
“你是基地主脑。”
“主脑不负责替您违反生理规律。”
苏晨抬手敲了敲治疗台。
“六小时就六小时。”
莫娜看着他。
“你也同意?”
“你刚才还说命运不接受命令,现在又想让恢复期接受你的催促。”
“敌舰四小时后进入远程火力范围。”
苏晨看向投影。
“我会处理。”
“你右腿承重不足,生命锚定只剩百分之五十九,外面还有数百万艘战舰。”
“我还没死。”
“你每次都用这句话。”
“好用。”
“它不能替你赢。”
“也没让你替我赢。”
莫娜握着晶核的手停了停。
“你要一个无法作战的占星术士做什么?”
“看路。”
“我现在看不了。”
“那就养好再看。”
“你把我留在这里,只因为我还有用?”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
医疗舱外又传来震动,灯带在墙面上晃出一圈白影。投影里的舰群航迹继续前移,远程质量波动沿着舱体传导,治疗台下方的减震器发出压抑的嗡声。
莫娜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还压着腰侧伤口,血从指缝旁边渗出来,顺着椅面滴落。
“说话。”
“你想听哪一种?”
“真实的。”
苏晨把纱布按紧,伤口传来的痛让他的呼吸短了一下。
“你有用,这是事实。”
莫娜的手指松开。
“果然。”
“你先听完。”
她抬眼。
“你有用,所以我不允许你把自己当一次性用品。你救了地球,我就给你资源,给你时间,给你单独的医疗舱。你以后要上前线,先把回路修好。你要是把自己修成废件,我会把你从战斗序列里剥出去。”
“你在威胁我?”
“在给你立规矩。”
“我不接受。”
“那你现在就下床。”
莫娜看了一眼脚边的地面,又看了看仍在发亮的晶核。
她坐回治疗台,肩膀靠住软垫。
“六小时。”
“对。”
“六小时之后,我要读取舰队航迹。”
“低负荷读取。”
“我要完整读取。”
“低负荷。”
“你把我当病人?”
“你现在就是。”
“我不是。”
“你是。”
莫娜的唇边又翘起一点,这次没压住。
“那我暂时接受。”
智子的记录笔停在半空。
“新增条款,莫娜小姐承认医疗状态。”
“删掉。”
“已归档三处。”
“智子。”
“归档权限属于主人。”
苏晨抬眼。
“你故意的?”
“我只是执行记录。”
“你刚才播放录像也是执行记录?”
“录像能证明她不适合返回前线。”
“你挑最难看的那段。”
“那段信息密度最高。”
“你还挺会挑。”
“谢谢。”
“我没夸你。”
“我按夸奖处理。”
莫娜低头看着晶核,蓝色稳定环沿着她的手背爬到指尖。她的呼吸逐渐平顺,原本散乱的星点开始围绕三处缺口排列。
苏晨伸手把医疗舱的靠枕往上调。
莫娜没有拒绝。
“你现在可以宣布了。”
“宣布什么?”
“正式契约。”
苏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之前不是已经签了?”
“之前是临时战时协作。”
“你在月球上拨了十一格命运之轮,替我挡了回波,现在来区分合同版本?”
“条款必须清晰。”
“你想要什么?”
莫娜握着晶核,坐姿比刚才端正了些。
“你承认我是正式契约统帅麾下的战略支援者。”
“这算你主动归属?”
“这是职务确认。”
“换个说法。”
“我接受你的战时调度。”
“还有呢?”
“我的命运之轮由你保管,未经允许不得启用。”
苏晨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提出的?”
“你不满意?”
“我怕你哪天趁我睡觉,把牌从保险柜里偷出来。”
“我不会做这种低效行为。”
“那就好。”
莫娜伸出手,掌心托着稳定晶核。
“以星轨为证,我承认你是我的正式契约统帅。你的命令进入我的战时命盘,我的因果能力受你调度。”
她说得很平,指尖却把晶核握得更紧。
苏晨伸手与她碰了一下。
晶核表层的稳定环沿着两人的接触点亮起,莫娜断裂的命线与苏晨的生命锚定短暂相连,医疗舱的监测屏上跳出一组新的契约回波。
智子抬起数据板。
“契约确认,莫娜小姐的因果能力进入稳定恢复期。主人获得独立占星区临时调度权限。”
苏晨收回手。
“听见了?”
“我还没失聪。”
“那就休息。”
“我可以闭眼,但不保证睡着。”
“你敢睁着眼算舰队,我就把投影全关。”
“你不能限制我的感知。”
“我能限制医疗舱供能。”
智子补充:
“主人可以关闭独立占星区的照明、投影、数据接口与甜品配送。”
莫娜转头。
“甜品配送也能关?”
“她的住院期间配给未登记。”
“登记。”
苏晨看向智子。
“每天多少?”
“按照现有库存,十二车。”
莫娜的手指敲了敲治疗台。
“二十四车。”
“你刚醒就开始加价?”
“恢复因果回路需要能量。”
“你是占星术士,不是工程蜂。”
“我的身体已经退化,补充能量属于合理支出。”
智子开口:
“根据晶核稳定效果,十二车足够。”
莫娜看向苏晨。
“她在克扣我的治疗资源。”
“智子,二十四车。”
“主人,您刚才还说要压缩非战斗支出。”
“那是对别人。”
智子的投影停顿了两拍。
“记录,莫娜小姐获得独占甜品冷链配给,每日二十四车。”
莫娜把晶核收进胸前的稳定槽,语气恢复了几分术士的矜持。
“这才是正式契约应有的待遇。”
苏晨看着她。
“你刚才还说自己不是病人。”
“病人没有契约待遇,我有。”
“你这套规则是谁教的?”
“我自己推出来的。”
“推得挺快。”
“命运向来偏爱聪明人。”
“它刚才差点把你拆了。”
“那是它一时判断失误。”
苏晨没忍住笑了一声。
医疗舱的光线落在莫娜掌中的晶核上,蓝色稳定环一圈一圈收拢。她的身体仍然透光,命线仍缺三处,可监测曲线已经从危险区退回稳定线内。
智子抬手收起莫娜的战场录像。
“恢复记录完成。”
“录像保留。”
莫娜转头。
“你不是说关掉了吗?”
“关掉投影,不代表删除。”
“我要审查。”
“你没有权限。”
“我是正式契约支援者。”
“主人拥有最高权限。”
苏晨靠在椅背上。
“留着吧。”
莫娜盯着他。
“你想拿它威胁我?”
“以后你再拿命换零点零一度,我就放给你看。”
“我不会重犯。”
“最好如此。”
“若战场需要,我仍会拨动命运之轮。”
“那我就把你绑起来。”
“你敢。”
“你可以试试。”
两人隔着治疗台对视片刻。
智子在旁边记录,数据板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
主人与莫娜小姐完成正式契约确认。
莫娜小姐接手独立医疗舱。
莫娜小姐获得稳定晶核一枚。
莫娜小姐获得每日二十四车甜品配给。
主人主动增加安抚性资源投入。
智子的笔尖停住。
她删掉“安抚性”三个字,换成“战时稳定支出”。
医疗舱外,一道比之前沉重数倍的质量波穿过基地深层。
墙面上的固定架同时向左偏移,治疗台底部的减震器发出连续警报。苏晨按住椅侧,右腿保险栓被震得咔咔作响。
莫娜掌中的晶核亮度升高。
“舰队又近了。”
智子调出外层探测结果。
“修正完毕。”
“还有多久?”
“原先四小时十二分。”
苏晨看向她。
“现在呢?”
智子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手关闭医疗舱内所有投影,只留下那枚稳定晶核的蓝色亮点。
“恭喜主人多了一位需要哄的SSR。”
舱门外,深空回波穿过北极冠冕与戴森球残阵,数不清的红色标记铺满主控网络。
智子的声音落下。
“现在请看,外面来了几百万艘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