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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这颗行星成为餐盘。”
穹的声音落在通讯界面里,苏晨抬手掐断了频道。冥王星模型仍悬在主控室中央,表层塌陷的区域不断扩大,灰色虫潮钻进地下,沿着热源向内推进。
“智子,戴森球大范围轰击,能不能把虫潮连同冥王星一起清掉?”
银白投影站在控制台旁,指尖划过一列列数据。
“能。”
“代价。”
“戴森球初级阵列进入低功率状态,太阳系外层监测覆盖率下降百分之七十一,外弧供能链中断,地球侧护盾只能维持十二小时。”
苏晨盯着那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后呢?”
“戴森球需要重新积蓄能源,恢复时间不低于九天。期间无法拦截高位舰队的定向突入。”
冥王星轨道上,八座副炮熄着,三十六枚引力锚只剩二十五枚还能传回信号。虫潮钻入星体内部,吞噬速度越来越快,每下降一个百分点,矮行星的质量读数便向下跳动。
苏晨把手压在台边,右腿断线从膝侧垂下,线路贴着地面拖出一段细细的电弧。主控室里有消毒液和烧焦线圈混在一起的气味,冷却风从他脚踝掠过,伤口发麻。
“烧戴森球,虫潮清空,九天之内等穹来收账。不开,冥王星会被吃空,虫群顺着残余引力链继续扩散。”
智子抬头。
“您可以撤回冥王星防线,保留戴森球。”
“撤回以后呢?”
“放弃外围节点,停止能量供给,虫潮会将冥王星转化为新的繁殖源。”
“再往后。”
“预计三十六小时内,第一批吞星虫抵达木星轨道。”
苏晨伸手调出木星模型。
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外层盘踞着十亿工蜂拆星工程,运输平台、冷核反应堆和轨道冶炼模块全压在木星周边。虫潮一旦抵达,十亿工蜂会先被吞掉,随后轮到木星本身。
地球一侧的护盾读数还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可这层数字只代表当前储量,戴森球低功率之后,补充速度会跌到原来的十七分之一。
烧一次,能买来眼前的安静。
代价是把太阳系的门闩拆掉,等着收割舰队推门。
“不烧。”
苏晨按下暂停键。
冥王星模型停在星图中央,虫潮的推进线也随之冻结。
智子没有立刻回应,控制台上的红色警告仍一条接一条跳动。
“确认放弃大范围轰击?”
“确认。”
“依据。”
“太阳系主能源只剩一套,不能拿来清理一群正在替穹探路的虫子。”
“对方未确认把虫潮作为探路单位。”
“那就按最坏情况算。”
苏晨把冥王星的公开防线缩小,接着调出奥尔特云外侧。
隐藏舰群的质量回波仍不完整,几片空白区域排列在虫潮航线外围,距离冥王星最近的区域只有三千七百万公里。
“穹想让我们看见虫潮,也想让我们把戴森球点亮。”
智子道:
“戴森球启动大范围阵列后,隐藏舰群会得到能源流向。”
“它们顺着供能链来地球。”
“概率百分之八十二。”
“剩下百分之十八呢?”
“舰群会保持观测,等待阵列低功率。”
苏晨笑了一下。
“这位收割统帅挺会做选择题,两个答案都不亏。”
主控室外,地下通道传来沉闷的运输声。高能晶核仓库的封锁门开启,机械臂将一枚枚幽蓝十二面体送入检验轨道。晶核在透明管道里旋转,表面映出苏晨苍白的袖管和雷电将军半边装甲。
雷电将军站在他身后,断罪之刃没有出鞘,刀身缺口沿刃口延展,紫色电流在裂口里断断续续。
“主人,冥王星防线需要增援。”
“你还能维持多久?”
“天守阁外甲损伤百分之十四,副炮组可用八座。以近防电弧拖延,预计二十六分钟。”
“二十六分钟以后?”
“天守阁外弧失守。”
“刀呢?”
“主人未授权。”
她说得平稳,仿佛那把刀只是仓库里一件等待登记的工具。
苏晨看着她肩侧的裂纹。
“我授权你保住天守阁,不准拔刀。”
“当前权限存在冲突。”
“哪条冲突?”
“断罪之刃具备清理冥王星轨道的能力。主人命令要求保留武装,前线条令要求消除威胁。”
“听我的。”
“主人生命线优先级高于前线条令。”
雷电将军抬手按住刀鞘。
“执行。”
芙宁娜漂在冥王星投影边缘,三层潮汐环挂在她身后,环带上布着暗红色缺口。她伸手拨开一枚代表引力锚的光点,光点立刻偏出轨道,撞在模型边缘。
“二十六分钟?你们倒是报得很整齐。”
“你有更好的数字?”
“十三分钟。”
“为什么少一半?”
“那群虫子正在啃引力回波。每一枚锚的寿命都在掉,本小姐还得拖住它们,顺便照顾你那八座老炮。”
“能不能把它们拖到冥王星核心区?”
芙宁娜转过身。
“可以。可我需要完整的三十六枚节点。”
“现在只剩二十五枚。”
“缺十一枚,拿什么补?”
“拆掉外围。”
“拆哪一边?”
“你选。”
芙宁娜的手指停在星图上。
“你把选择权推给本小姐,出了问题,本小姐就要替你背账?”
“你不是最爱账单吗?”
“账单和遗书是两回事。”
她抬手收拢潮汐环,冥王星外层的引力线被拉成三股。
“北侧节点可以放弃,南侧节点还能护住天守阁。西侧那几枚留着,它们能把虫潮推回轨道。”
“北侧放弃,南侧加固,西侧保留。”
“你连让我发挥都不肯。”
“我给你三份焦糖布丁。”
“六份。”
“三份。”
“五份,外加双面灯。”
“成交。”
智子从旁边插话:
“能源预算里没有焦糖布丁,也没有双面灯。”
“记在战略支点损耗。”
“那是生活开支。”
“生活开支也是开支。”
芙宁娜轻哼一声,把潮汐环压向北侧。十一枚即将失联的引力锚脱离主链,蓝白纹路沿着冥王星表层退去。虫潮顺着断开的引力线扑来,灰色躯体贴上星体,在冰层上拖出密密麻麻的沟槽。
南侧和西侧的节点立刻承受更大的牵引压力。
主控室的星图连续闪烁,全球战时频道被智子接入。
“冥王星不能放弃!”
“开启戴森球主炮,先清理虫潮!”
“主炮一开,地球怎么办?”
“地球有庇护所,冥王星外层有十亿工蜂,救冥王星!”
“把戴森球能量给前线,至少能保住木星工程!”
一条条声音挤在频道里,来自各地的城邦和营地。有人要求公开能源账目,有人把虫潮逼近归咎于苏晨,也有人把戴森球主炮的启动权限写成了投票申请。
智子抬手,将频道分成三层。
“公共频道出现两百七十三个主张开启主炮的投票节点,其中四十一个来自北境钢铁联盟,十九个来自海上浮岛会,其余来源未完成身份核验。”
“把身份核验通过的留下。”
“已筛除三十七个重复节点。”
苏晨听着频道里的争论,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一下。
“他们看不见穹的舰队,只看见冥王星在掉血。”
“地表势力只掌握公开战报。”
“他们凭手里的信息做了合理选择。”
“需要压制舆论吗?”
“别压。”
“公共频道继续争论,会影响战时配给。”
“让他们争,账目公开一半。”
“哪一半?”
“戴森球不能大范围启动,冥王星防线正在收缩。剩下那一半别给。”
智子抬手,把两条数据播出去。
戴森球当前储能,地球护盾维持时间,冥王星节点损耗,一项不缺。
频道里短暂安静,接着爆发更密集的争执。
苏晨看向星图。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立刻止血的方案,自己手里只有一套会招来舰队的主能源。若把全部数字公开,地表会要求把主炮打出去;若一项都不说,所有营地都会把冥王星的失守算在七十三号头上。
名声能换来人手,也能换来一群人把刀递到自己手里。
“智子,发布一句话。”
“内容。”
“冥王星防线暂不启用戴森球主能源,所有新增消耗由敌方战利品承担。”
智子看着他。
“这句话会让他们误判七十三号仍有大量独立能源。”
“那就让他们误判。”
“穹也能接收公共频道。”
“他本来就知道。”
苏晨指向星图角落,那座被封存的晶核仓库正沿地下磁轨接近主控区。
“用敌人的尸体填新武器,不动太阳系主能源。”
这句话被智子送入全球战时频道。
频道里的声音停了几秒。
芙宁娜轻轻拍了下手,潮汐环向前推去。
“这句有气势,本小姐准许它挂在冥王星上空。”
雷电将军侧过脸。
“主人,当前仓库内高能晶核数量为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枚。若全部投入抽卡核心,可能引发链路暴露。”
苏晨道:
“可能?”
“晶核带有高位监听波段。大规模搬运会提高被定位概率。”
“提高多少?”
智子接过话。
“无法给出单一数值。仓库原本处于地下五千米核心区,封闭层能削弱监听。搬入抽卡核心后,系统会建立跨区能量通道,预计产生一次短时高能回波。”
“穹能收到?”
“对方在三千七百万公里范围内部署了质量监听单元,收到回波的概率为百分之六十四。”
“那就别搬一百三十七万枚。”
雷电将军问:
“需要多少?”
“先算最高级别定向抽卡。”
主控室中央浮出系统界面,原本沉寂的抽卡池被新的红色边框覆盖。苏晨把三枚SSR级能量结晶拖入估值槽,界面没有反应;又放入母巢核心碎晶,光标仍停留在灰色。
他取出一枚高能晶核。
幽蓝晶体刚接触槽位,抽卡核心内部便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
一道细线从晶核表面延伸出去,落进系统界面。
“燃料类型确认,高能晶核可用于常规抽取。”
智子看向界面。
“常规抽取无法满足前线需求。”
苏晨把母巢蒸发战后回收的压缩生物能团调入估值槽。
系统没有接受。
他又调入变异高能晶核。
这次,抽卡池的边框由白色转为暗红,文字一行接一行浮现。
“检测到高能晶核。”
“检测到高位标记残留。”
“检测到概念防御框架。”
“检测到定向召唤需求。”
苏晨看向智子。
“你说过,二级核心数据块被系统吞掉后,新卡池只开了一道缝。”
“本机说的是新卡池存在开启迹象,未确认可用燃料。”
“现在确认了。”
“还没有。”
智子抬手,把三枚变异高能晶核的参数拆开。
“普通高能晶核只提供能源,变异晶核内部带有高位监听波段,能满足定向卡池的识别条件。可是,定向召唤需要命运类权限适配。”
芙宁娜拨动潮汐环,语气抬高。
“你们的机器连找个人都要看命运批文?”
“系统不是机器。”
“那它是什么?”
“权限结构未知。”
“未知还敢拿出来用,苏晨,你的家底管理方式很有废土特色。”
苏晨没接她的嘲讽。
定向召唤能补一名战略单位,成功,冥王星防线多一张牌;失败,一百多万枚晶核白烧,监听回波还会把敌人引到地球门口。
用三枚变异晶核试探,成功率不足。
用全部晶核强行冲击,能量够,却会把整个抽卡核心点亮。
他打开仓库账目。
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枚高能晶核,来自异星虫群母体、飞龙脊核、敌方战舰,还有观测者渊遗留的晶核仓。每一枚都来自敌人的核心,也都带着那片高维星空的监听痕迹。
那座晶核仓从前只是战利品库。
此刻,它能替自己完成一次最高等级的兵力补充,也能把地球坐标沿高位通讯送出去。
“智子,若只搬运三十万枚,能否支撑一次最高级别定向抽卡?”
“需要测试。”
“怎么测?”
“分批送入,每批一万枚,观察抽卡核心的燃料转化率。测试期间无法撤回已投入晶核,且回波会持续累积。”
“测试成功后,剩余晶核还能用吗?”
“可以。”
“失败呢?”
“卡池可能锁死,已投入晶核无法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