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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
“我像在跟你开玩笑吗。”
“好,反正今天过后,地表那帮人估计连骂都骂不利索了。”
她十指落下,船坞深处那根沉睡多时的主母线被强行点亮。厚重舱壁一层层往外传震,抛送井内的环形轨道同时起电,银蓝流纹沿着井壁飞快爬升。
南天门一号外层,原本半闭合的总闸门开始上抬。
先开一线,再开两线,随后是整整一面钢墙朝两侧退去,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巢格式储蜂阵列。
公共频道里的杂音没了。
地表成千上万双眼睛,全盯到了近地轨道那一口张开的巨巢上。
第一批工蜂冲了出来。
不是几百架,也不是几千架。
那是成片成片的黑点,从总闸门里往外涌,速度快得肉眼都来不及逐个去数。它们出舱后迅速展开四片切割翼,腹部点火,排列成整齐到吓人的流水队列,一股接一股扑进近轨。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南天门一号像打开了底舱,往太空里倒缸。
公共频道里先是喘气声,接着有人失声报数,报到一半自己先卡壳。
“十万......不,百万......”
“这数量不对,怎么还在出!”
“那不是采矿队,那是......”
后半句没说完。
因为船坞里冲出的黑流已经接上了第一批,在地球外侧汇成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钢铁洪流。冷白推进尾焰一簇连着一簇,把近地轨道拉出一条笔直光带。
正午的阳光从另一侧打过来,被这条工蜂洪流切掉大半。地表很多地方,天色都暗了。
苏晨站在主控台前,看着总数条疯狂跳动。
一亿。
十亿。
三十亿。
五十亿。
八十亿。
数字还在冲。
整座南天门一号都在往外喷工蜂,抛送井发热,外轨震鸣,六十四组总控阵列跟抽水机一样狠狠干送货。每一只工蜂出舱后都自动并网,自动校姿,自动编入远航序列,连一秒都不浪费。
“这才叫试采。”
苏晨对着公共频道开口。
“我先把木星的门槛用数量踩平,再跟它谈风暴。”
频道里再没人回嘴。
那些刚归附的旧人类军阀、城邦代表、矿区头子,前头还拿着旧世界经验指指点点,这会儿全哑了。
他们不是服了道理,是被这一幕狠狠干掐住了嗓子。
你跟一个能一口气放出百亿工蜂的人谈节省,跟站在海边劝海浪省点拍礁石没差。
智子盯着总控表,嘴上还不忘补刀。
“现在他们该懂了。你不是在借他们的工业底子办事,你是在给他们看什么叫工业底子。”
“懂了最好,不懂也行。”
“你今天这手,往后他们看见调度令都得先哆嗦一下。”
“那是好事,省沟通成本。”
工蜂总量冲过一百亿时,远航编队正式闭环。
近地轨道上,那条钢铁河流转了个微弧,朝木星方向压了过去。先头导航蜂已经抛出标定点,后方切割蜂、焊接蜂、回收蜂、采运蜂分层贴上,队列铺得密不透风。
南天门一号船坞里,最后一批储蜂巢格弹开,空巢灯由红转蓝。
智子的算页还在滚。
“航线可用,外层风暴预案已发,第一批自我修复模块挂载完成。”
“损耗估值。”
“还没撞上木星,现在算早了。按这批工蜂的护壳强度,啃外层够用,进深层会掉得很快。”
“掉就掉。”
苏晨看着木星方向的远航光带。
“工蜂这东西,死在矿上才算值钱。留在仓里只会吃电。”
智子侧头看他。
“你这话让地表那帮人听见,他们今晚估计睡不着。”
“那就别睡,抬头看看天。”
她懒得接,转手把公共频道切成单向展示,把近轨实景全推了出去。地表城邦、浮岛会、钢铁联盟、黑鹫营地,所有公共终端都在播同一幕。
百亿工蜂出笼。
正午天色发暗。
钢铁河流奔向太阳系深处。
这比任何动员令都管用。
苏晨把总控表缩小,掌心贴在台面上,伤口边缘又冒了点血珠。百亿工蜂放出去了,第一口气也算续上了,接下来就是时间。
可木星那口最硬的核,还没动。
液态金属氢核心不是靠数量就能狠狠干磨开的地方,工蜂够多,只能把门槛抬起来,抬不到最后一刀。
刀还得另找。
“智子,给木星深层单独立个红标。”
“已经立了。”
“把所有深空耐压参数、回收窗口、切割失效率都归档,我晚上要看。”
“你晚上最好先睡两小时,不然我怕你把自己也当工蜂发出去。”
“我没翅膀。”
“你有疯病,够用了。”
话音刚落,深层医疗区那边传来一声提示音。
恢复仓开盖。
智子抬手调出监控,画面里,芙宁娜一把掀开透明舱盖,白发被营养液压得半湿,华丽礼服换成了恢复舱的轻薄内衬,脚刚踩到地上,就先扶着边沿骂人。
“谁!谁把本小姐的恢复时长砍掉了三分之一!我还没睡够!”
她抬头,正看见公共屏里那条朝木星奔去的钢铁洪流,整个人停了停。
“等等......你们趁我睡觉,把天都遮了”
苏晨关掉木星主图,转头朝医疗区那边走去。
走廊里冷白灯一排排往前压,脚下地板还带着船坞过载后的轻震。芙宁娜站在恢复仓边,刚醒,气色还虚,脾气倒一点没少。
“苏晨!你最好给我一个合乎礼仪的解释。还有,我这次出场费要翻倍,至少翻......”
她话没说完。
苏晨把旁边装备架上刚送来的密封箱拎下来,拆开锁扣,从里头扯出一套银蓝交织的特制礼服,直接丢了过去。
礼服外层嵌着深空抗压骨,裙摆内缝满了微型引力节点,胸口位置还有一枚独立供能核。
芙宁娜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喉咙里的后半句话卡住了。
“这是......”
“给你新活。”
苏晨站定,朝她抬了抬下巴。
“木星那边缺个能踩住大场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