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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会生舰队的窝。”
天穹姬的话还挂在链路里,主控大厅先响起一片急促的报数声。月图被智子拆成上百层,灰白网格一层层往里翻,月面裂谷、月海盆地、旧火山带,全给剥了个干净。
苏晨站在主控台前,掌根的伤口又渗了,血顺着布带边缘往下蹭,把金属台沿染出一道暗痕。他没管,只盯着那颗被切开的月球。
“继续扒。”
“已经在扒了,别催。”
智子红瞳里的刻线一圈圈转,语速快得像在抢时间。
“天穹姬带回来的近轨回波只是表层,赫菲给我旧时代月图底库,零号索引环在补盲区,三套数据正在并机。先说结论,外头那层岩壳厚度不均,最薄的地方不到七公里,
军方要塞长官在公开链另一头骂了一句。
“七公里叫壳那里头装的什么,给整颗月亮做了个铁盒子”
“你的脑子若是能少点废话,算力压力会轻不少。”
智子抬手一划,一整块月海区域被放大。
原本平整的灰色表面往下翻开,露出一排排蜂窝状停泊槽。每个槽位里都卡着长梭形船体,大小不一,有的细长,有的短粗,靠近尾端的地方还接着输能管路。再往里,是成串的球形囊室,一颗颗挤在一起,囊壁上布满密针一样的接口,里头有暗红光点一闪一闪。
艾达看了两眼,喉咙滚了滚。
“那不是仓库......那是孵化池。”
“你见过”
“见过地表虫巢的小号版。”
艾达把破损外骨骼往上提了提,肩口漏出的冷却液顺着护板往下流。
“虫巢母体周边有同类囊室,养兵种,催熟,换壳。可它们大不到这个地步,地表那种跟这里一比,连试验田都算不上。”
海上浮岛会那位女会首吸了口凉气。
“你是说,月球里头一半是船,一半是虫”
“你少说了一样。”
布洛妮娅的画面切进来,她那边焊枪还在响,蜂群机从她肩后穿过去,把一块刚成型的承力板拖走。
“还有炉。”
她把另一片剖面拖上屏幕,手指点在月球深部几处亮斑上。
“这些亮区温升很夸张,规律也整齐,三环,六列,内外分层,和天然热井沾不上边。若按旧时代标准看,这是大型供能井组。若按敌方现有工艺看,它们在给舰巢、月卫、孵化池一起供能。”
军方要塞长官的嘴张了张,半天才接上一句。
“合着我们头顶这个月亮,平时装哑巴,肚子里一直在忙活”
“对,还忙了很多年。”
赫菲接过话,银白投影立在一侧,语调还是平直,可她抬出来的数据比任何脏话都扎人。
“我以北极冠冕旧底库校核月图,得出三处严重偏差。第一,旧联席保存的月海地层厚度被人为增写。第二,近地轨道监控盲区长期固定在二十五,这个数值不是自然遮蔽形成。第三,旧时代曾连续七次调高月面观测过滤阈值,执行链由联席最高层直接签发。”
艾达抬起头。
“他们早就看过里头。”
赫菲没有接情绪,只报结果。
“是。”
这一声落下,公开链里传来几道粗重呼吸。南岭灰堡、西岸地堡、东部井群,刚并进73号的人都在听。很多人这辈子都没离开过地表两百米,平时抬头看月亮,最多骂一声夜里亮得烦人。如今主控大厅把整颗月球扒开,才让他们瞧见头顶悬着个什么东西。
苏晨抬手敲了敲台沿。
“零号那边呢,别让它装死。”
智子哼了一声。
“它没装,它在挑价。”
主屏角落亮起一圈淡金色索引环,零号AI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细,平,慢,还是那副拿协议当饭吃的德行。
“历史副本调阅会增加优先回收额度,请确认交换。”
苏晨看了它一眼。
“你这时候还做生意,心是真稳。”
“协议优先,情绪不计价。”
“行,给你加一次旧时代月图残档优先回收,但我只给副本,不给实物节点。”
金色索引环转了半圈。
“成交。”
下一刻,主屏上多出一串旧时代标记残档,内容断断续续,有些段落还被故意抹过,可剩下的那些已经够看了。
“月面观测异常,列为静默项。”
“月海边缘反射异常,禁止公开。”
“侦察窗开启后,回传腔体尺度超限。”
“建议执行盲区长期化处理,避免地表恐慌。”
海上浮岛会那位女会首先骂出声。
“避个屁的恐慌,他们这是把所有人蒙眼往屠宰场赶!”
东部井群胖执政官人都快塌在椅子里。
“怪不得当年联席撤得那么快,他们根本没打算带上地表人......”
艾达没出声,手却扣住了台沿。她这些年一直拽着“旧时代荣光”这根绳往前爬,爬到今天,绳子底下全是烂泥。联系不是输得太快,他们是看见月球里那堆东西后,直接把地表划成了耗材区。
苏晨余光扫了她一眼,心里过了一圈。
艾达这口气不能塌。她代表地表人心里最后那点旧壳,壳一裂,接下来收拢各城邦会省事,后患也会更深。旧人不怕坏消息,怕的是坏消息全给别人说了,自己连个站的位置都没了。
他开口截住那股要往下掉的气。
“先别忙着给旧联席上坟,死人账以后慢慢翻。眼下看盘子。”
他伸手把月球剖面再放大,指尖落在几片最密的腔道群上。
“月海布局不是临时应急,是长期值守。它不靠一次总攻吃地球,它靠养,靠等,靠一轮一轮放兵,放船,放侦察链,直到地表没东西可剩。”
军方要塞长官问得很快。
“那它前头为啥一直不狠狠干”
“因为它没必要。”
苏晨嘴里这句一落,艾达偏头看他。
“你怎么说。”
苏晨盯着剖面图,肩口火辣辣地扯着痛,他却把语速压得很稳。
“你站在它的位置看,地表早就是破房子。虫巢在地底啃,月卫在天上盯,人类自己还分城邦、分仓单、分净水芯,为几箱盐和药狠狠干。它只要按时补刀,收完一茬接一茬的资源,再顺手筛掉有威胁的变量就够了。”
他指向被天穹姬刚打掉的三座锁定阵列。
“我们这几回狠狠干,才把它逼到加班。母巢蒸发,月炮失准,侦察舰断链,地表广播统一,护盾抬起来,这些东西叠一块,它才把四门炮从壳子里顶出来。”
天穹姬还悬在近轨,舰装外圈展开成警戒阵列。她的声音从火控链里落下,干脆利索。
“我补一句。月面外层刚有新动作。”
“说。”
“我打掉锁定阵列后,内层腔道开启了二级封盖。还有几处停泊槽在脱离热休眠,数量很多,暂时没出壳。”
智子立刻接上。
“它们在收缩外层眼位,把兵往里压。这动作不是怂,是换打法。刚才四门炮齐射被打断,它们清楚地表出了轨道主战单位,接下来所有从地球起飞的东西,都会被重点招呼。”
布洛妮娅看着那几处热区,开口很平,字却扎实。
“我的天梯骨架还在第一期,近轨船坞刚解锁,鲲鹏号残舰停在北美冻原,轨道冶炼模块没铺完。换句话说,咱们后头要往天上送什么,它上头都能盯着你焊。”
军方要塞长官听明白了,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那不就是拿活人上靶场”
“你总算跟上了一回。”
智子毒舌归毒舌,手里动作半点没停。她又从零号残档里拽出一张旧表,表头烧掉了半截,只剩几行还清楚。
“月面前哨孵化器维护周期......”
“剪枝庭补料流......”
“低层文明收割窗口校正......”
艾达看着那行“收割窗口”,呼吸顿了顿。
“孵化器......它连名字都写得这么直白。”
“直白才说明它懒得遮。”
苏晨心里盘得飞快。
前哨,孵化器,维护周期,补料流,这几样拼起来,意思已经很清楚。月球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前线堡垒,它是一个把侦察、孵化、屯兵、补料、火控揉在一起的大号兵站。谁在地球上点火冒头,它就先记下来,再择机剁掉。旧时代那帮人多半正是看清这套东西,才干脆缩回地下,丢地表去喂狼。
这路数很脏,也很像高维文明会干的事。先把猎场圈好,剩下的全交给时间。
艾达忽然问了一句。
“那它守的,到底只是地球”
这句话一出来,公开链里安静了几拍。
苏晨抬头,看向整颗被切开的月球。他脑子里把这些线头搓到一块,越搓越顺。月球盯着地球没错,可它内部的工位、停泊槽、供能井,多得有点过了。拿地表这点残兵败将练手,犯不上养这么大一口窝。
“赫菲,把旧时代月图和现在的近轨盲区一起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