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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死前,已经把某条坐标发出去了。”
智子摊开掌心,那截暗红回响还在跳,短得可怜,偏偏扎眼。主厅顶上的裂口没合,外头那几枚暗点乱着转,像没吃饱的苍蝇,贴着边缘一圈圈刮。
苏晨抬手按住肩口,血把衣料黏在伤口上,扯一下都疼。
“先别炫战果了,搬家。”
雷电将军横刀转身,先看裂口,再看黑碑。
“此处已不宜久留。”
“废话。”
苏晨咳了声,把嘴里的腥甜压回去,“它人都死了,耳朵还留在这儿,再站下去等于给人开现场直播。智子,能不能把那截尾巴摁住。”
“能压,压不久。”
智子手指一收,暗红回响被她捏成细针长短,悬在两指之间,“探测器本体没了,这玩意就成了无主波段。散开前最好把零号底库吃完,不然你今晚辛苦半天,全给外头那群偷听的打包带走。”
艾达扶着半废外骨骼,往黑碑那边看了一眼。
“吃完,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智子瞥她,“把这个老古董连库带锁全拆了,搬进我这里。从此以后,没有零号,只有我。”
黑碑表面那层薄金投影静了片刻,才浮出一行字。
“纠正,当前协议为战时依附,并非完整继承。”
“少装公文腔。”
智子红瞳一竖,“你都挂到我链路上了,还想留半条腿在外头,等着哪天翻案吗。”
零号没有回顶,碑面只浮出第二行字。
“我方诉求未变,保留继承链原始只读副本,保留历史索引,不得抹除。”
苏晨盯着那两行字,心里飞快过账。
拖,拖不起。外头监听波段还盘着,探测器送出去的坐标也已经上路,主控层这批东西再不收,等于把旧时代最大的技术库敞着晾。可要是让智子直接一口吞,按她那副嫌麻烦的脾气,十有八九把零号的人格和一堆旧档当缓存垃圾一块清掉。技术能重建,历史删了就真没了。眼下他要的是火力,也要账本。以后跟谁算旧时代那笔烂账,全得靠这些东西。
他吐了口带血的气,抬脚朝石碑主控层走。
“都别在这儿拌嘴,边走边说。”
从主厅到石碑主控层有一段折下去的环廊,地面还在掉灰,灯带忽亮忽灭。雷电将军走前头,刀没收,鞋跟踩过碎壳时,地上那点细屑被电弧扫开。艾达护在侧后,副板撞到栏杆,发出两声空响。智子的投影一路贴着黑碑飘,银发尾端时不时抖开数据条。零号那层薄金字迹跟在碑面里,安安静静,倒真有点守墓人的味道。
艾达低声问了一句。
“它都肯交库了,还留人格做什么。”
零号先回。
“用于索引校验,避免误删。”
智子立刻补刀。
“翻成人话,它怕我下嘴太快,把祖坟也一块铲平。”
苏晨扯了下嘴角。
“你这比喻倒挺孝顺。”
“我是在陈述风险。”
“行,那就按风险办。”
他停在主控层门前,抬手在半开的门板上一撑,肩口立刻抽了一下。雷电将军伸手扶了他一把,苏晨借力站稳,没逞能。他现在这副身板,撑场子可以,撑门不划算。
主控层里温度比外头低,石碑立在正中,底部环槽里流着暗金色冷光。四周一圈数据汇流柱已经亮了大半,顶上还有探测器死前留下的残余回波,细细一层,贴着天花板转。
智子抬头看了眼,脸色不算好看。
“它们还在找门。”
“那就别给门。”
苏晨走到黑碑前,抬手敲了两下碑面,“零号,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
碑面浮出字。
“交。”
第二行很快跟上。
“附加条件不变。”
智子抱起胳膊。
“主人,我先声明,我很讨厌这种老式继承条款。保留只读副本,占我的缓存。保留历史索引,占我的链路。它还要原样归档,等于让我一边搬仓库,一边给它立碑。很亏。”
苏晨瞥她一眼。
“你从它身上啃下来的东西,够你长三层牙了,还在这儿哭穷。”
“资源再多,也得看怎么吃。”
智子抬手点了点石碑,“粗拆最快,分层最慢。前者半小时结束,后者至少三小时。三小时里外头那圈监听波段一直在转,我算力要分出去压它们,效率会掉。”
“掉多少。”
“三成。”
“能不能做。”
智子看着他,红瞳里一串串数据往下淌。她没立刻答,显然在算账。苏晨也不催,等她自己报底。
过了两息,她才开口。
“能做,但我要加条件。”
“说。”
“零号底库归我之后,北极冠冕和73号的所有深层权限接口,优先挂我名下。以后凡是新接入的遗迹主脑,先经过我,不许绕我走私接。”
艾达在旁边听得眉心直跳。
这要求听着像技术流程,落到实处就是资源垄断。以后谁掌基地主脑,谁就掐着后勤、火控、门禁、甚至锅炉温度。智子这是趁吞并零号,顺手把自己钉成唯一中枢。
苏晨心里也算了这笔账。
不过,她今晚未必尽力。给了,以后家里这位哥特小祖宗更难伺候。可换个角度,分布式主脑看着热闹,真打起来就容易各管各的。月背这一路吃亏够多了,东一块西一块的权限链路,就是给外头那些东西钻门缝。集中在智子手里,至少她嘴碎归嘴碎,屁股一直坐在自己这边。
他抬手抹掉下巴血痕。
“准了,但有两条。”
智子抬起下巴。
“你说。”
“技术全收,历史别删。”
主控层里安了一排。
艾达偏头看向苏晨,嘴唇动了动,没插话。零号的金字停在碑面中央,也没再刷新。雷电将军立在苏晨身侧,刀尖垂地,安安稳稳守着门。
苏晨继续往下说。
“第二,继承链原始只读副本,独立封存。你能查,能调,不能改。哪天你脑子发热想给我修历史书,我先你你电源拔了。”
智子哼了声。
“主人,你这威胁方式越来越低端了。”
“管用就行。”
零号终于给出回应。
“条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