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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开始清场了。”
智子这句话刚落,谷外那层灰白雾就往前压了一大截。
风还在吹,雪还在卷,雾却走得很直,沿着冰谷口一层层铺下来,压过守卫火线,压过坡面断冰,连刚才还乱窜的红光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苏晨抬腕看终端,屏幕边缘先起了毛刺,接着一圈圈白点往里吃,智子的投影也跟着抖了两下,银发和裙摆全裂成细碎光块。
“别碰网。”
苏晨一句话砸过去。
智子抬头,声音已经有点散。
“我不碰,你们就成瞎子了......七十三号主机链路正在掉包,北极冠冕中继也被拖住,对面不是堵,它在拿我的握手协议练手。”
她手指一划,屏幕上跳出三条远链状态,红得一条比一条快。七十三号庇护所主链从百分之六十二往下掉,北极冠冕辅助中继更惨,刚亮出来就开始闪。数据流刷得人头皮发麻,像有一群东西顺着线缆往里啃。
艾达站在冰壁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战术面板,原本还能接到鲲鹏号残舰的近场回波,现在只剩断断续续的噪点。她喉咙里发紧,压着声问了一句。
“它连你也能拦?”
智子平时那股“你们都是草履虫”的劲儿不见了,抬手去拽数据流,投影指尖刚碰上去,整条手臂就花了,碎光从肘部一路窜到肩膀。
“拦?”
她哼了一声,音色却卡得厉害。
“它在拿我做筛子,筛我怎么跟主人说话,怎么回包,怎么切权限......这个脏东西学得很快。”
苏晨盯着终端上那三条乱跳的链路,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对方不是单纯断通讯,是顺着他们的使用习惯往里摸。智子只要多撑一秒,对面手里就多一份样本。样本攒够了,下一步就不是堵门,是顺藤摸瓜。
这玩意儿挺会做人,先盯最值钱的那个。
“能顶多久?”
“看你要哪种答案。”
智子抬起脸,投影边缘还在掉帧。
“乐观点,三分钟。说实话,一分钟都嫌多。再让我跟主机多握两次手,它就能照着我的壳子配钥匙。”
芙宁娜刚把那团灰银脏雾塞进侧缝,回头就看见智子这副样子,嘴里的刻薄话都停了半拍。
“你这副样子真难看。”
“谢谢夸奖。”
智子瞪了她一眼,那一下瞪到一半,画面又裂开。
“我建议你少说风凉话,大小姐。等我主链一断,你想用热水洗头都得排队。”
“本小姐现在不洗头,本小姐现在想活。”
芙宁娜抬手朝谷外压了一下,想把逼近的灰雾往外推。那层雾被压得塌了一块,下一秒又从两侧补了上来,还顺着她引力场边缘滑进来,贴着冰面绕出一道弧。
她手腕一沉,礼服袖口都绷紧了。
“这东西会拐弯。”
“它会找缝。”
智子说完,终端里忽然响起一串尖锐杂音。她头影整个人顿住,嘴唇还维持着张开的形状,停了小半秒,才把后半句吐出来。
“......它在学你们。”
艾达脸色不太好看。
“学什么?”
“学我们的布置,学我们的临场习惯,学主人怎么收队,学我怎么保链路。”
智子甩了甩头,像是想把耳边那层噪音赶出去。
“它不着急杀,它在记账。记够了,下一次就会更准。”
艾达没接话。
她不是第一次见科技碾人,月背那场、北极冠冕那次,她都看过。可那些再离谱,至少还有个硬碰硬的样子。眼前这团雾不一样,它不抢火力,不抢地盘,先盯链路,先吃算力,先把最依赖远程支撑的人掰成野战孤军。她以前一直把苏晨身边这个毒舌AI当成压场的主脑,平时说一句顶别人十句,现在却看着她一句话都要断三截,心底那口不安越压越沉。
谷外又传来一串切割声,守卫火线打进灰雾里,红芒全钝了。那层雾压到谷口边缘,冰面开始起细细的白霜,不是冷出来的,是一层会爬的粉,贴着金属缝和终端外壳往上蹭。
雷电将军已经横移半步,把苏晨和终端一并挡在身后,短枪枪口压着谷外。她说话一向干脆,这次更短。
“终端表面附着增加。”
“看见了。”
苏晨抬手把便携终端反扣,另一只手从腰侧摸出一块备用隔离片,咔地一声卡进终端外壳缝隙,把表层接口封死一半。动作很快,快得艾达都愣了下。
“你不让她继续抢救链路?”
“抢什么,拿自己给人家喂题库?”
苏晨又掏出一截硬线,接上终端底部的手动断口,把所有无线握手全切了,只留最底层本地读写。
智子抬头看他,声音断断续续。
“你现在断,我还能保住点缓存......再拖十几秒,我能试着把七十三号那边的武器授权拽回来一部分。”
“拽回来给谁用,给雾用?”
苏晨蹲在冰地上,手指在终端侧边飞快连按,把远征队模式从联动支援切成独立野战。
“链路没了就当没这条腿,别让它顺着腿摸到心脏。”
这话落下,艾达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原本还以为苏晨会咬着牙逼智子继续撑,毕竟这一路他最值钱的从来不是枪,是那套能把全局攥在手里的后方系统。现在雾刚压上来,他竟然先动手砍自己的一大截臂膀。
疯子做事,有时真比理智的人还快。
智子也怔了一下。
“你确定?一断主机,我现场算力最多剩两成。别说强骇守卫,我连你身后那块冰壁的空腔都未必扫得明白。”
“够用了。”
苏晨手指一压,终端弹出最后一道确认。
“你先活着,别让它学会你。”
智子的投影站在那儿,嘴里那些平时张口就来的讥讽竟卡住了。屏幕上的主机同步条还在狂闪,像三条拽得发紧的钢丝。再晚一步,对面摸到的就不只是通话习惯了。
她低低骂了一句。
“行,主人,回头没热水别怪我。”
“有命回去再说。”
苏晨直接按下断链。
啪。
一声脆响从终端里炸开。
七十三号主链先黑,北极冠冕中继紧跟着熄掉,最后一条鲲鹏号残舰辅助也断成灰线。整块屏幕只剩最中间一枚红点,还在腕侧缓缓跳动,像心电图被砍到只剩个最低配版。
智子的投影当场暗了一半,原本清晰的轮廓变成了半透明玻璃人,脸上都能看见穿过去的雪粒。
芙宁娜盯着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现在真像个快断电的摆件。”
“我建议你闭嘴。”
智子回骂都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