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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头亮起后,主控室的灯压暗了半档。
穹顶中央垂下一面圆形投影,雪点先铺满画面,接着才勉强稳住。
赫菲说道:
“这是最后一段完整回传。”
月面先出来了。
灰白,空,风暴没有,声音也没有,镜头每挪一下都拖着颗粒感。前方是一片起伏不大的盆地,地表被车辙压出几道浅沟,一辆老式登月车斜停在画面左下,车门开着,旁边插了根通信桅杆,杆顶的红灯还在闪。
艾达抱着头盔凑近两步。
“这都多少年前的录像了,清晰得还行啊。”
“军用回传链路。”
赫菲回道。
“当年优先级很高。”
镜头往前推,月壤尽头露出半截黑色轮廓。
不是岩石,也不是残舰碎片。
那东西埋在土里,只露出上半部分,面全是直线,边角利得过分,表面没有月尘堆积的凹凸感,干净得让人不舒服。更怪的是,它周围几十米的地面平得出奇,连陨坑碎屑都少,像有人拿铲子把那块区域先刮过一遍。
主控室里没人出声。
布洛妮娅已经把画面抽掉,开始做结构线。
影像里,登月队员的呼吸从公共频道传过来,很重,带着电流噪音。
“目标......确认可视。”
“重复,黑体构造物,确认可视。”
“外表无已知材料反光特征。”
另一道男声插进来,压得很低。
“队长,三号探针没回信。”
“二号呢。”
“也没了。”
“别靠太近,先打标,留取壤样。”
苏晨听到这,手指在台沿上点了两下。
这支队伍没莽撞,至少前半程没犯蠢。先探针,后取样,流程没毛病。可他们还是失联了,说明死因不在“乱摸东西”这一栏。
镜头继续推进。
那座黑色构造体露出更多轮廓,顶部像被什么东西削掉一角,侧面嵌着几道狭长凹槽。凹槽里原本该有东西,如今空着,留下一排整齐卡位。
布洛妮娅开口。
“停一下。”
赫菲把画面定住。
布洛妮娅把侦察舰残片数据调到旁边,重装小兔投出两层线稿,往那座黑色构造体上一扣。
艾达先看乐了。
“这都能对得上?”
“槽位间距一致,边缘刻线制式一致,表层材料波段也接近。”
布洛妮娅语速更快了。
“不是巧合,这是同一套工业体系。”
苏晨胸口那根弦再次绷紧。
月背侦察舰不是孤家寡人,这点他早有预感。可预感归预感,和真把证据拍你脸上,是两回事。眼下这座黑构造体半埋月壤,跟个没挪走的前哨钉子一样,摆明了告诉他,月球那边早就有东西。
“智子。”
“在呢。”
“比对。”
蓝色界面在他眼前刷开,月面黑构造体、侦察舰残片、月核样本,三组数据被扯成一条链。几秒后,结果弹了出来。
“制式同源率,高。”
“信号编码骨架一致。”
“可判定为同一文明系统造物。”
苏晨看着那行字,心里一块旧拼图总算咔哒扣上。
联邦前头为什么急着抢侦察舰残骸,北极冠冕当年为什么把月核样本封得这么死,联席又为什么在灾变前就往月背派回收队......这些事单拎出来都能讲,摆一起就清楚了。
人类当年不是撞大运捡到点外星碎片。
他们是早就摸到了月球门口。
赫菲继续播放。
影像里,两名队员已经下车,背着样本箱往黑构造体方向走。步子都很谨慎,走三步停一步,鞋底扬起的灰尘在低重力下飘得很慢。通信频道里,有人报数,有人盯辐射值,还有个女声不断复核坐标。
“坐标锁定完成,标号M-17。”
“信号源强度上升。”
“不是我们设备的问题,前方在主动回响。”
艾达眉头一拧。
“主动回响?这话我不爱听。”
苏晨也不爱听。
会回响,说明那玩意儿当时还没死透。至于是半休眠,还是听见敲门声起了反应,眼下没人能替他答。
画面里的队长还算稳。
“全员后撤五米,探针四号前推。”
“别碰本体。”
这句刚说完,镜头边缘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爆炸,也不是断线,是整片月面画面被谁拿手揉了一把。黑构造体表面亮起几条很细的线,沿着凹槽往上爬,爬到顶部断角处,停住。公共频道里立刻乱了。
“有响应!”
“撤,快撤!”
“探针信号反转了,反转了!”
“队长,车没回应,车没回应!”
苏晨盯着那台登月车。
画面里,车头红灯还在闪,车门也开着,偏偏所有远程回控全失效。回收队现在离车不远,想跑却没交通工具,这一下卡得相当恶心。谁布的局不重要,反正这黑构造体的手法很脏,专挑人回头时掐脖子。
艾达低声骂了句。
“这不摆明了钓鱼。”
赫菲没接话,继续放。
队长喘了两口气,忽然改口。
“别回车,转二号坡地,拉开距离!”
这人还算有脑子,车被控了,硬往那边扑等于送。可他们脚下刚转向,月面地表就起了变化。黑构造体周边那圈平整区域,往外裂开十几道笔直缝隙,缝里升起一根根半米高的短柱,柱顶同时亮起白光。
通信频道里有人吼了一句。
“这不是遗迹,这是警戒阵列!”
下一秒,画面全白。
不是坏帧,是整块投影被过亮信号灌满。赫菲把增益往下压,白色才缓缓退开。退开的画面里,登月车还在原位,通信桅杆断了半截,车门也合上了。月壤地面多了几条拖痕,往黑构造体方向延伸,延到近前就没了。
人不见了。
艾达喉咙滚了一下。
“连尸首都不给留。”
赫菲把终止时间码标出来。
“此后再无完整回传,只有持续二十七秒的杂波。联席判定,登月回收队全军失联。”
主控室安静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