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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没有白天黑夜。
廊道尽头那盏长明灯永远亮着同一强度的光。
火苗不晃,灯油不添,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周姓看守靠在铁门外面的板凳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第一班换班的时候他醒了一次,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陈灵汐还蜷在墙角那堆稻草上,姿势跟交班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揉了揉眼睛接着睡。
陈灵汐蜷在稻草堆里。她的膝盖曲着,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她的嘴从臂弯缝隙里露出来,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声音从隔壁囚室传过来,她猛地抬起了头。
隔壁那间囚室是空的。
周姓看守交班之前进去检查过,地面上只有碎稻草和石壁上那些划痕。
此刻那间空囚室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细,又尖又脆,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桃君……桃君救我……”
陈灵汐的脊背绷直了。
她偏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隔壁囚室的石壁跟这间只隔了一堵墙。
声音从石壁缝隙里渗过来,清清楚楚的,像是在她耳朵边上说的一样。
那个声音还在重复:“桃君救我……火好烫……”
她认得那个声音。是阿桃。
当年她在桃源坞竹屋后面揪出来的那只小桃妖。
她亲手拎着那只小妖的后颈把它扔进火堆里的。
火苗舔上小妖脚踝的时候它喊的就是这句话。
“桃君救我!”
陈灵汐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捂住耳朵。
她的手指按在耳孔上按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耳后的皮肉里嵌出了血痕。
那个声音没有被捂住。它从她指缝间穿进去,从耳孔穿进去。
从后脑勺穿进去,在她识海里一遍一遍地响着。
尖细的哭喊声从“桃君救我”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呜咽声里夹着火烧的噼啪声和皮肉焦糊的嘶嘶声。
第二个声音响起来了。
比第一个声音粗一些,沙哑的,像是从一只很大的鸟喉咙里挤出来的惨叫。
那个声音在尖叫,尖叫声里夹着翅膀扑腾的声响,和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的脆响。
陈灵汐的手从耳朵上松开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那只白鹤。
当年在桃源坞外围被围剿队逮住的那只白鹤,翅膀被挑断、顶翎被拔下来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