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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寒在星穹阁里坐了一整夜。
案上摊着一卷空白的玉简,旁边搁着笔墨和一枚传讯仙鹤用的铜管。
他面前的窗扇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案角的纸页吹得翻了几翻。
他提笔写了第一行字,写完之后停住。
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玉简翻了个面从头来过。
第二遍他写完了前三段。
第四段写到一半又停了,把笔搁下走到窗前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窗外的栖鹤山山道上安安静静的。
远处天幕上的金色因果文字还在头顶亮着,他的名字排在一长串名字中间。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名字,走回案前坐下,把第四段划掉重新写。
第三遍他从头写到尾,中间没有停。
玉简上的字迹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从卷首排到卷尾。
他写的是当年公审盛芜华前后,他自己所知的全部细节。
第一段写天道执律者直接下达指令。
要求他“锚定”盛芜华为祭品,在龙门顶公审之后推进仙骨剥离仪式。
第二段写他在收到密函之后的选择。
他手里有原始证据,他把那些证据锁进了抽屉里,把盛芜华的名字签在了公审的判令上。
第三段写诛仙台上的那个下午。
盛芜华跪在刑台正中,他被安排在监刑席上坐着。
他看着她被拘魂锁链拉开四肢。
看着仙骨被一道光柱从胸腔里剥离出来,看着她咬碎了牙关一声不出。
他当时想过站起来,可他没有。
第四段写他自己。写他在盛芜华被推进炼狱之后的那些年。
写他翻遍了三界所有能去的地方,写他爬了炼狱七层,自斩半身修为。
写他在炼狱底层看到的景象。
无念石周围百丈之内的污浊之气被荡涤一空。
那片干净得不正常的焦土让他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他写自己跪在炼狱入口外面的荒地上,额头抵着泥地,护心铃里的银光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夜。
第五段是最后一段。他写了很短。
“我写这些不是为了求谁原谅。我只是觉得,三界应该知道真相。哪怕那真相会毁掉我最后的声誉。”
他把玉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第二遍的时候他改了几个字。
把“我错了”改成了“我没有站出来”,把“我后悔”改成了“我签了那个字”。
改完之后他又从头读了一遍,把玉简合上,装进了传讯仙鹤用的铜管里。
铜管封口的时候他用了三道蜡封,每一道上面都按了栖鹤山的印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