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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秋宴的排场铺了整整三层楼。
徐氏仙城的宴客厅从底楼通到顶楼,中间挑空,三层回廊上摆满了案席。
底楼正中的主位台上铺着金线红毡。
徐子舟歪在太师椅里,左手捏着酒盏,右手搭在扶手上。
腰侧那根鹤羽,从扶手的空隙里垂下来晃荡着。
他面前的案上堆满了各路宾客送来的贺礼,玉器、灵石、功法卷轴码成了小山。
他正跟旁边的人说笑,酒盏举到半空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一只锦盒上,盒盖半开着,里面搁着一枚拇指大的夜明珠。
他伸手把珠子拈起来对着灯火转了转。
珠子表面浮着一层暗绿色的光纹,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这颗珠子是南境赵家送来的。”
他把珠子搁回盒里,偏头对着满堂宾客扬了扬下巴。
“赵家那位老族长上个月刚过世。
他儿子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我送礼,知道为什么吗?
他爹当年在桃源坞外围替仙门带过路。
后来一直怕被人翻旧账,把这事压了三十年没敢提。
如今人一走,他儿子赶紧来表忠心。”
满堂宾客跟着笑起来。
有人举盏喊了一句“徐少主英明”,有人附和着说起当年围剿桃源坞的旧事。
把那些砍树、烧林、拔根的情节添油加醋地翻出来当笑话讲。
徐子舟听得高兴,抬手把腰侧那根鹤羽摘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们看这根翎子。”
他把鹤羽举到灯火底下,白羽在光里反出一层冷白色的亮。
“当年那妖女在桃源坞养了一群扁毛畜生,领头那只白鹤通人性得很,见人就啄。
我亲手把它从树上扯下来。它翅膀还在扑腾,我拿剑尖挑断了它两根翅筋,它就不动了。
顶翎拔下来的时候它还睁着眼,死不瞑目。”
他把鹤羽翻了个面,羽片上的细绒毛在灯火里根根分明。
“那妖女养的东西,能有什么好东西?拔了毛还不是一样死。”
满堂哄笑。
坐在他右手边的宾客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左手边的女修掩着嘴咯咯地抖。
笑声从底楼往三层回廊上传,把那些正在吃酒的宾客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徐子舟把鹤羽在指间转了一圈,得意洋洋地插回腰间。
笑声在某一刻忽然矮了半截。
笑声没停,声音底下的底气薄了一层。
坐在靠门口那几桌的宾客,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
凉意从门口方向漫过来,贴着皮肤往衣领里面钻。
他们转头往门口看。
宴客厅的正门敞着,门扇往两侧推开,外面的夜风从门洞灌进来。
灌进来的风里夹着一个人。
灰白的长发垂到腰际,素色的外袍没有系束带,下摆被风掀起来翻了一瞬又落回去。
她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踩在铺了红毡的地面上都没有声音。
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连一层最薄的护体灵光都没有。
就像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误闯进了仙家的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