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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只看了一半。
他继续擦。
碑的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泥糊住了:
但我不需要你还了。
张清寒的呼吸一滞。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指节捏得发白。
然后,他看见了最后一行。
字刻得很浅,像是刻的人已经没了力气,却还是要把这句话刻进石头里:
我要你活着。
活着看我怎么毁掉你守了三千年的。
张清寒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轰!!!
心口的桃花印记猛地炸开。
不是疼。
是觉醒。
无数粉色的根须从他胸口钻出,扎进了泉底的裂缝。
根须入土的刹那,干涸的泉眼剧烈震颤起来。
龟裂的泥底发出不堪重负的声,裂缝疯狂蔓延。
然后,涌出了水。
不。
不是水。
是血。
暗红色的、带着浓郁桃花香的血,从地底汩汩涌出,瞬间漫过了他的膝盖。
张清寒想退。
根须把他钉死了。
那些粉色的、柔软的、像触手一样的东西。
从他心口长出来,扎进泥里,把他和这片废墟死死捆在了一起。
他低头。
看见血水中,浮起一张脸。
盛芜华的脸。
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很甜的梦。
然后,那双眼睛,猛地睁开。
血瞳。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烧尽一切的暗红。
直直地盯着他。
张清寒。
血水中的脸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心底直接炸开。
你跪错地方了。
张清寒浑身僵硬。
他想说话,喉咙却被根须勒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血水越漫越高。
已经漫到了他的腰。
他能感觉到,那些血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他皮肤里钻。
一种更古老的东西。
像诅咒。
像誓言。
像三千年前,她在桃树下埋下的那颗种子,终于等到了发芽的这一天。
天尊好雅兴。
一个甜腻的声音,突然从废墟边缘传来。
张清寒猛地回头。
陈灵汐。
她穿着圣女华服,金线绣的凤凰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额间那枚朱砂痣已经彻底绽开,变成一朵粉白色的桃花,花瓣边缘还在微微蠕动。
她的眼睛是空的。
黑漆漆的,像两口枯井,没有光,没有神,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她歪着头,冲他笑。
笑容很甜。
甜得像淬了毒的蜜。
大半夜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焦土,发出的响动。
你在这里,
跟谁的尸体说话呢?
张清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认出来了。
那不是陈灵汐。
或者说,不只是陈灵汐。
她抬起手。
掌心握着一截东西。
粉色的,晶莹剔透的,骨身上天然生着细密的桃花纹路。
那截本该封在天庭禁地、或者留在幽冥裂谷的仙骨。
此刻,正握在她手里。
而骨头的末端,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黑血。
那血落在焦土上,发出的腐蚀声,像滚油浇在雪上。
陈灵汐歪着头,看着张清寒惊恐的表情,笑得更甜了。
清寒哥哥,
她开口,声音却是两个重叠的。
一个是陈灵汐的,甜腻软糯。
另一个……
苍老,阴冷,像从地底爬出来的风。
这骨头,
开始咬人了。
你猜,
它先咬我,
还是先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