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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娘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她带了阿七。两个人轻装简行。从长安到少林,快走五天。推举会还有两个月零二十天。时间够。但她不想等。
临走前,楚留香叫住了她。
“沈三娘。”
“嗯。”
“慧明不一定肯来。”楚留香说,“他躲了十五年。他把自己关在崖底种菜。他不想见人。”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沈三娘看着他。
“楚香帅。你说过一句话。好人有人护。慧明不是好人。但他也不是坏人。他只是老糊涂了。他觉得把自己关起来就能赎罪。但罪不是关出来的。罪是还出来的。”
楚留香没有再劝。他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沈三娘走了。
五天后,她站在断崖坪的崖边。阿七在她身后,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师父,这藤蔓结实吗?”
“结实。”沈三娘说,“有人天天爬。”
她抓着藤蔓往下爬。阿七跟在后面。两个人爬了一炷香的时间,脚踩到了崖底。
菜地还在。白菜长得很好。茅屋的门开着。慧明坐在门口。他在削一根木头。削得很慢。削一下,停一下。
他看见沈三娘,没有惊讶。
“你是楚留香的人。”
“我叫沈三娘。”
“我知道你。”慧明说,“沈千山的女人。你男人杀了慧空。慧空很伤心。”
沈三娘走到他面前。
“慧空伤心?”
“对。”慧明说,“慧空不是坏人。他只是走错了路。他以为万流归宗能让他得到尊重。他从小就不被尊重。他长得丑。说话结巴。寺里的人都笑他。无花也笑他。”
沈三娘看着他。
“所以你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慧明放下木头,“我是告诉你,慧空这个人,从小缺爱。他缺什么,就想要什么。他想要被人看得起。所以他练万流归宗。所以他杀人。他想证明自己。”
沈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
“我?”
“你教了他万流归宗。你给了他杀人的本事。你躲在这里种菜。你觉得你没有责任?”
慧明的手停住了。
“我有责任。”他说,“所以我不出去。”
“不出去就是负责?”沈三娘说,“慧空在外面杀人。你在这里种菜。你不出去,他就没人管。他越杀越多。你种的菜越长越好。你觉得这公平?”
慧明没有说话。
沈三娘蹲下来。她看着慧明的眼睛。
“推举会还有两个月。慧空要在推举会上控各派掌门的心。控住了,整个武林就是他的。你教出来的徒弟,要毁掉整个武林。你还在这里削木头?”
慧明的手指在发抖。
“我出去也没用。我老了。我打不过他。”
“你不用打。”沈三娘说,“你只要出现。你站在推举会上,站在他面前。他看见你,就会乱。他一乱,心法就控不住人。”
慧明看着她。很久。
“你们要我当鱼饵。”
“对。”沈三娘说,“你是鱼饵。但你不是送死的鱼饵。你是能让他分心的鱼饵。你出现,他就完。你出现,推举会就散。你出现,各派掌门就不会被他控。”
慧明站起来。他走到菜地边。蹲下来。摸着一颗白菜的叶子。白菜叶子上有露水。他的手很粗。全是老茧。
“我种了十五年的菜。”他说,“我以为种菜能赎罪。但我种的菜,是慧空送来的玉粉养大的。我吃的每一口菜,都有他的份。”
他站起来。
“好。我去。”
沈三娘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慧明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推举会上,别杀他。让他看着我。让我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我欠他的。我亲口还。”
沈三娘点头。
“好。”
三人爬上了崖。慧明十几年没爬过藤蔓了。他爬得很慢。但他的手很稳。爬到崖顶的时候,他坐在地上喘了很久。
“老了。”他说。
沈三娘扶他起来。
“走吧。路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