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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跑到规矩堂的时候,门开着。
沈三娘坐在堂里。手里攥着一本账簿。她的脸色很白。但身上没有伤。
“楚香帅。”她站起来,“刚才有人来送了一封信。”
“什么人?”
“一个女人。红衣裳。”
楚留香接过来。信封上画着一条黑鱼。他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沈三娘欠韩家一条命。三天之内,我来取。”
楚留香把信放在桌上。
“鱼姑人呢?”
“她追出去了。”沈三娘说,“往北边走了。”
楚留香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他停住了。他回头看着沈三娘。
“从今晚起,你搬到规矩堂来住。不许一个人走夜路。”
沈三娘点头。
楚留香跑出去。北边的巷子很暗。他跑了三条巷子。在第四条巷子的拐角处,他看见了鱼姑。
鱼姑蹲在地上。她的手按着膝盖。膝盖上有血。
“他伤了你?”
“我追上了他。”鱼姑说,“但他太快了。我只碰到他的剑鞘。他就回了一剑。我没躲开。”
楚留香蹲下来看了看她的伤。是剑伤。很薄。不深。
“他往哪走了?”
“北边。”鱼姑说,“但他没往城外走。他在城里。他回破庙了。”
楚留香站起来。
“他故意引你追。然后伤你。他不想杀你。”
鱼姑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是韩家的人。”楚留香说,“他敬韩道远。他不会杀韩道远的女儿。他杀沈三娘,是因为沈千山杀了慧空。慧空是他师父。”
鱼姑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腿有点瘸。
“他三天后来杀沈三娘。我们怎么办?”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走回规矩堂。堂里的人都在。李归。石安。司马不平。阿七。沈三娘坐在角落里,脸色还是白的。
楚留香坐下来。他揉了揉鼻子。
“韩青这个人,有规矩。”
“什么规矩?”李归问。
“他杀人之前,会通知。他给沈三娘三天。这三天里,他不会动手。”
“那我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楚留香看着沈三娘。
“等他自己来。”
他站起来。走到沈三娘面前。
“沈三娘。”
“嗯。”
“你怕不怕?”
沈三娘看着他。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摇头。
“不怕。”
“好。”楚留香说,“这三天,你住在这里。白天该做什么做什么。晚上睡在我隔壁。”
他转身看着其他人。
“李归守前门。石安守后门。司马不平跟我轮班。阿七跑腿。鱼姑——”
他看着鱼姑。
“你睡在沈三娘旁边。”
鱼姑愣了一下。
“你信我?”
“不信。”楚留香说,“但你恨韩青。你现在跟他,比我跟他更仇。”
鱼姑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点头。
第一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三天夜里,楚留香坐在沈三娘的房门外。他靠着墙。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三更的时候,屋顶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楚留香抬头。
屋顶上站着一个人。黑衣。瘦高。月光照着他的脸。很窄。眼睛很亮。
韩青。
楚留香放下茶杯。他站起来。
“你来了。”
“我说三天。就是三天。”
“沈三娘就在里面。”
“我知道。”韩青说,“但你挡在门口。”
“对。”
韩青看着他。
“你不让?”
“不让。”
韩青拔剑。剑很细。像一根银线。他指着楚留香的喉咙。
“我出剑,你接不住。”
“我知道。”
“那你还不让?”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你杀沈三娘,是因为沈千山杀了慧空。慧空是你师父。你替师父报仇。”
“对。”
“但你师父也杀了人。慧空杀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韩青的手微微一紧。
“慧空杀了少林寺三个和尚。他偷了万流归宗下半部。他收了二十个徒弟。他让那二十个徒弟替他去杀少林寺的人。你杀沈三娘,替慧空报仇。慧空的仇人,又来找你报仇。杀来杀去,跟周家有什么区别?”
韩青的剑尖在抖。
“你闭嘴。”
“我说完了。”楚留香说,“你要杀就杀。”
他退了一步。把门口让出来。
韩青看着他。楚留香让了。但他没有动。他站在屋顶上。剑尖朝下。
“你不拦我?”
“我说过。我不杀人。我也不拦你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