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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回到长安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规矩堂的灯亮着。他推门进去,堂里坐着三个人。司马不平。石安。还有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鱼姑。
她坐在椅子上。红衣还在。但银铃解下来了,放在桌上。她的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是热的。沈三娘亲手泡的。
楚留香站在门口。他看着鱼姑。又看了看司马不平。
“怎么回事?”
司马不平开口了:“我去襄阳找石安。到了襄阳,石平已经被人放了。一个人被扔在镖局门口。身上有伤,但不重。他说押他的人半路上遇到了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跟鱼姑说了几句话。鱼姑就放了人,自己走了。”
“那她怎么在这里?”
石安接过话:“我在回长安的路上碰见她。她一个人。没有带人。她看见我,没有动手。她说她想见你。”
楚留香看着鱼姑。鱼姑端着茶杯。她的手很稳。
“你想见我。”
鱼姑放下杯子。
“你说周家倒了。”
“倒了。”
“周氏自首了。”
“对。”
“周霸天废了。”
“对。”
鱼姑站起来。她比楚留香矮一个头。但她站在他面前,气势不弱。
“我查了三天。”鱼姑说,“我去了泰安。去了县衙。去了牢里。我见了周氏。她认出了我。她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
她的声音很平。但楚留香看见她的手指在抖。
“我恨了二十年。我练了二十年。我找到周家的时候,周家已经没了。你替我报了仇。但你没有杀他们。你让他们活着。让他们认罪。让他们自己还债。”
她看着楚留香。
“你为什么不杀他们?”
“因为杀人不解决问题。”楚留香说,“周霸天死了,周家的地还在。周家还有人。杀一个周霸天,还有第二个。但规矩立了,就不一样了。”
鱼姑沉默了很久。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串银铃。她看着铃铛。铃铛很旧了。上面的花纹都磨平了。
“这是我从韩家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她说,“我娘给我系在腰上的。那年我七岁。我躲在柜子里。火从门缝里灌进来。我娘把铃铛塞给我。她说,别出声。别哭。别动。”
她把铃铛攥在手心。
“我听了二十年。铃铛不响。我走路的时候,铃铛不响。我杀人的时候,铃铛不响。我恨人的时候,铃铛也不响。我练了一身功夫,让铃铛永远不响。”
她松开手。铃铛落在桌上。响了一声。
“但今天它响了。”
楚留香看着桌上的铃铛。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
“对。”鱼姑说,“我来告诉一件事。”
“什么事?”
“黑鱼不是我的。”
楚留香的手指微微一紧。
“你说什么?”
“黑鱼是我创建的。但三年前,我被人架空了。我成了招牌。真正管事的,是一个男人。他叫韩青。”
“韩青?”
“对。”鱼姑说,“他也姓韩。他说他是韩家的旁支。他说我爹当年把黑鱼交给了他。但我爹没有。我爹只交给了我。他骗了我。他用我的恨,用我的名字,把黑鱼变成了他的刀。”
她看着楚留香。
“渭水河边,围你的人,是他的人。我砍旗子的时候,他就在林子里看着。”
楚留香想起那双眼睛。那双手。那把细剑。
“他的剑很快。”楚留香说。
“比司马不平还快。”鱼姑说,“因为他练的是万流归宗。慧空教他的。”
司马不平的手按上了剑柄。
“慧空?”
“慧空是韩青的师父。”鱼姑说,“慧空离开少林之后,收了一个徒弟。就是韩青。他教韩青万流归宗的下半部。韩青练了十年。但他没有练成。因为他缺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