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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第四条?”
“不许报仇。”石安说,“不许替自己报仇,不许替家人报仇。但还有一条,他没说。是后来我想明白的。”
周氏看着他。
“他定的规矩,是给我们定的。他让我们不动手,把仇交给他。但他没说他自己的规矩,是让我们都做圣人。”石安说,“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你弟弟杀了四十七个人。你丈夫收了三年黑钱。你是周家的人,你也有份。”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是李归整理的周家案卷。他把册子放在香案上。
“明天早上,自己去县衙。把你知道的全写下来。周霸天的事,你丈夫的事,孙镖头的事。写完了,等朝廷来审。”
周氏看着他。她的嘴唇在抖。
“如果我不去呢?”
石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佛堂门口。
“你如果不去,我就把你送去。你弟弟是废人。你丈夫是死人。你是一个女人。但我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放过你。楚香帅说过一句话——好人有人护,恶人有人管。女人作恶,也是恶。”
周氏站在香案前,很久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像是一口气从胸腔里放出来。
“我明白了。”
她拿起那本册子。
“明天早上,我去县衙。”
石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氏叫住了他。
“石安。”
他停住。没有回头。
“你以前是杀手。黑白双煞。我听过你的名字。你杀过很多人。”
“对。”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替规矩做事?”
石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杀过不该杀的人。”他说,“我在规矩堂门口跪过。楚香帅让我起来了。他给了我一个名字。有了名字,就有了归处。”
他走出佛堂。
周氏站在香案前,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她的手里攥着那本册子。册子很薄。但她知道,里面每一页,都能要她的命。
第二天清早,周氏出现在泰安县衙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衣。头发没有盘。披在肩上。她手里拿着那本册子,跪在县衙门前。县衙还没开门。她就跪着。路人看着她。她也不抬头。
老秀才从家里出来,看见了这一幕。他站在人群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家。他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规矩堂的。
“楚香帅亲启。周氏自首。泰安百姓,自此安宁。”
他把信封好,交给邮差。然后他回到院子里。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上结满了枣子。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
远处,石安已经出了泰安城。他走在官道上。他的步子很稳。他的刀还背着。但刀鞘上的布被风吹开了。玄铁映着晨光。
他往北走。下一站是嵩山。
嵩山有个少林寺。少林寺里有个慧忍。慧忍等了二十年。
石安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他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刻了两道痕。一道深。一道浅。深的代表他做过的事。浅的代表他正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