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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进堂内。
当晚,楚留香坐在灯下写信。
信是给李归的。写得很短:
“三条规矩,贴在墙上。每天念一遍。李归掌令牌,执大令。沈三娘掌账簿,记功过。石安掌刑罚,石平掌外联。有人犯第一条,逐。有人犯第二条,废。有人犯第三条,杀。我不在时,三人共议。”
他把信封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取出那块碎玉。玉碎了,裂纹还在。他把碎玉拼好,放在灯下。裂纹处,那幅地图还在。图上的标记还指着西边。但楚留香发现了一件事。地图上多了一条线。很细。像是被人用针尖新刻上去的。
那条线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穿过戈壁。翻过天山。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记号。画的是一个圆。圆里有一个点。
楚留香盯着那个圆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无花当年说过一句话。那时候无花还没有露出真面目,还在少林寺里做那个温文尔雅的无花。
无花说:“天下之大,唯有一处能让人真正放下执念。”
楚留香问:“什么地方?”
无花笑了笑,没有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圆,那个点,就是无花要去的终点。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地方。
楚留香把碎玉收好。
天亮的时候,他走出规矩堂。门口站着三个人。胡铁花,扛着一坛酒。沈三娘,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阿七,背着两把剑。
“你们干什么?”
“跟你走。”胡铁花说。
“我去长安。”
“所以呢?”
“长安可能有埋伏。可能有很多人。可能——”
“所以呢?”胡铁花打断他。
楚留香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走吧。”
四人下了山。晨光从东边铺过来,照在规矩堂的白布旗上。那三个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是要飞。
李归站在山腰上,看着四人的背影越走越远。他的手里攥着那块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规”字。
他转过身,对着堂内十七个新人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我们替楚香帅守着这个江湖。”
远处,楚留香走在官道上。胡铁花在旁边灌酒。沈三娘和阿七走在后面。
胡铁花忽然问了一句:“老臭虫,你信得过黑白双煞?”
“不信。”
“那你还让他们守规矩堂?”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
“信任一个人,不代表要相信他永远不会变。”他说,“但你给他一个名字,他就有了可以失去的东西。有了可以失去的东西的人,才会怕。怕了,就会守规矩。”
胡铁花想了想,咧嘴笑了。
“你这个人,一肚子坏水。”
“坏水也是水。”楚留香说,“能救人就行。”
他抬头看着西边。长安还很远。但无花在等他。
风从西边吹来。风里带着沙。还有一股很淡的香。
不是郁金香。是檀香。
楚留香停下脚步。
“他知道了。”他轻声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来了。”
远处,官道尽头,一棵枯树下,站着一个女人。白衣。红带。双头蛇。如花。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人。
楚留香看着她。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