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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提着刀,一步步走近。他站在逍遥侯面前三尺处,刀尖指着地面,没有立刻刺下去。他看着他曾经的大哥、现在的逍遥侯,看着他嘴角淌血、左肋塌陷的模样,沉默了很久。
你还有没有话要说?萧十一郎问。
逍遥侯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之前的所有笑容都不一样——带着疲倦、带着苍老、带着一点几乎让人心软的东西。
十一郎,他轻声说,你刀上的血……擦了没?
萧十一郎低头看了看刀身。血迹还挂着,暗红色的,粘稠地沿着刀脊流下。他不明白逍遥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问这个。
但就在他低头看刀的那一瞬,逍遥侯的右手从地上无声无息地扬起——他的指缝间夹着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尖在幽暗中泛着幽绿的光,直刺萧十一郎的咽喉!
萧十一郎本能地偏头,银针从他颈侧划过,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针上的毒在接触鲜血的瞬间发作,他的颈侧迅速泛起一片暗紫色。
楚留香一脚踢飞逍遥侯手中的银针,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石壁上。你下毒?!
逍遥侯被他按着,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的面孔扭曲了一下,但他竟然还在笑。兵不厌诈……楚留香,你教我的。
萧十一郎半跪在地上,用手捂着颈侧,呼吸变得急促。沈璧君冲过来扶住他,从怀中掏出药婆给的解毒丸塞进他嘴里,但那银针上的毒烈得超乎想象,解毒丸只能延缓扩散,无法彻底清除。
得马上出去!沈璧君的声音发颤。
萧十一郎摆了摆手,撑着割鹿刀站起身,面色青白,但眼神依然清醒。死不了。先把这个老东西处理了。
他一步步走到逍遥侯面前,刀尖抵在逍遥侯的心口。逍遥侯仰头看着他,嘴角的血还在淌,但那双眼睛中居然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你赢了,他说,杀我吧。
萧十一郎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发抖不是因为体力透支,而是因为这二十年来积压的所有东西——愤怒、背叛、兄弟情义、仇恨、不解——全部堵在刀尖上,却刺不下去。
楚留香站在旁边,没有催他。
最终萧十一郎收了刀。他反手将割鹿刀插回背上的刀鞘,一把揪住逍遥侯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像提一袋旧米。
我不杀你。我要把你带到外面去,让全天下的人看看——逍遥侯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逍遥侯的身体微微一僵。这个后果显然比死更让他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断裂的肋骨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被刀割一样,最终只发出几声沙哑的咳嗽。
沈璧君扶着萧十一郎往石阶方向走。楚留香跟在他们后面,最后一个撤出石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铜镜还悬在穹顶上,镜子中映出空旷的石室、散落在地上的银刺碎片、还有墙角那团蜷缩着的白影。它还没有死,只是伏在地上,幽蓝的双目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走……
楚留香转身,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