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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积雪被两人的脚印反复踩踏,早已结成滑溜溜的冰壳,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好在楚留香轻功卓绝,沈白露下盘沉稳,两人互相搀扶着,在黄昏之前总算撤到了雪山脚下。
冰河镇的灯火在暮色中遥遥可见,像几只温暖的眼睛。楚留香呼出一口白气,拍了拍棉衣上的残雪,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云雾缭绕的雪峰,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九叶还阳草到手了,沈六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但就在两人快到镇口的时候,楚留香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沈白露警觉地按上了剑柄。
太安静了。楚留香目光微凝。黄昏的冰河镇,本应有炊烟、有犬吠、有收工回家的采药人,但此刻镇子里一片死寂,连一盏灯都没有亮起。这不是一座活着的小镇该有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了脚步,沿着镇外的土坡绕到侧面的矮墙后探头望去。镇中央的空地上,十来个穿着黑衣的人影正散开站成半圆,每个人都佩着刀剑,面朝镇口方向,明显是在等人。为首的一个身形肥胖,穿着一件锦缎袍子——正是及乐楼的杜掌柜。
沈白露的牙关咬紧了。他们追来了?怎么这么快?
楚留香沉默了一瞬,心中迅速理清了脉络。他在及乐楼救人、北上雪山,这一路上虽然尽量低调,但以逍遥侯的情报网,追踪到他们的行踪并不奇怪。杜掌柜既然能提前带人赶到冰河镇设伏,说明他们从及乐楼废墟撤出之后就已经被盯上了。
他们在等我们从雪山下来。楚留香低声说,镇子里的百姓应该被关起来了,杜掌柜不想打草惊蛇,所以选在镇外截我们。
那就打。沈白露的剑已经无声出鞘,寒霜剑的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楚留香按住她的手腕。硬拼不是最好的选择。还阳草要紧,万一打斗中毁了,我们就白跑这一趟了。我有办法——你从西侧绕过去,把那棵大槐树下的马解了,等我引开他们,你骑马先走。
那你呢?
我走得了。楚留香笑了笑,别忘了,我的轻功可不是只用来逃命的。
沈白露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她将绑在背后的还阳草包又紧了紧,身形一矮,贴着土坡的阴影向西侧无声游去。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然后大摇大摆地从镇口走了进去。他的脚步从容,月白色的衣袍在暮霭中格外醒目,仿佛在说我来了。
杜掌柜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香帅,好久不见。
杜掌柜,从金陵追到这儿,真是辛苦你了。楚留香负手而立,仿佛面对的只是几个前来叙旧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