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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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扫过那群虎视眈眈的医者,终又落在李斯那张笃定神情上,唇角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但愿他所开药方里,别掺进什么“宁神清火”

之类的暗手。

他垂眸敛息,步履再快几分。

并非惧怕,只是不愿牵连入局,耽误要紧事。

说到底,不过是对时间的严苛把控。

确有要务在身。

王老将军的酒约,该去赴了。

朝堂之上,那位老将军早已频频递来眼神,嘴唇翕动,暗示分明。

再不提坛子过去,怕是老将军心念难抑,又要登门“探病”

。

那一身筋骨,实在经不起第二次“催促”

了。

至于这酒,非是谷物所酿烈酒,粮食尚需存续,岂能轻掷?

他备下的,乃是果醪。

那日醉后,心念已定。

自抵咸阳,便着手筹备。

可惜深秋时节,瓜果稀少,此世无棚架之术,更无葡萄可采。

幸而大秦疆域辽阔,尚有桑葚与山葡萄可取。

桑葚晒干,紫黑晶莹,浸于温水,重获丰盈,甜意尽数封存。

山葡萄则遣人远赴山野寻得,野生之物,果小皮厚,籽多汁涩,咬一口,酸味直冲眉心。

他又添枣粒调和,逐件洗净榨汁,混入米曲草药,封入陶瓮,置入地窖静养。

虽不及后世葡萄酒之醇,然原料本真,滋味想来不俗。

时日既久,开坛之期,应当不远。

——

王将军府前——

马车尚未停稳,便听见那洪亮嗓音破空而来。

“子澄到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掀帘而出,只见魁梧身影立于门扉,笑声震得胡须微颤,一双眼睛直勾勾盯向马车,那点心思,毫不掩饰。

周文清掀开帷幕,尚未出声,便觉一股视线如针般刺来,脊背微僵。

“老将军……是候得久了?”

“久?谈何久?”

王翦抬手轻挥,笑意更深,“老夫只是惦记着道上积雪未尽,怕你车轮陷泥,特来迎一迎。”

他目光悄然滑向马车后厢,那抹期盼几乎要破眶而出。

“倒也确是如此。”

周文清慢条斯理地跨下马车,尾音拖得悠长,“十坛烈酒压仓,若真遇雪泥,岂不难行?”

“前提嘛——”

他轻笑一声,“得有雪才行。”

这可是咸阳主路,连日晴光,雪早化作水痕,纵使结冰,也早被更卒扫荡净尽,哪还能留半点残渣?

王翦被揭穿心思,非但不怒,反而朗声大笑。

“子澄这张嘴,越发伶俐了。

快,外头冷,进屋吧。”

周文清摇头一笑,掀帘跃下。

王翦早已绕至辎车旁,见满车坛瓮,眸光骤亮:

“好!果真守约!”

他一把抄起陶坛,掂了掂分量,朝守门士卒扬眉:

“还愣着?搬!一个不留,全送进去。”

两兵应声而动,各抱一坛,动作迅捷如风。

王翦这才颔首,侧身一引:

“走,随我入内。”

周文清不语,缓步跟上。

刚踏过门槛,王翦忽地回眸,语气带笑:

“今日帖子递得正是时候。

昨日校场演武刚歇,老夫设宴犒军,子澄既来,何不共饮一杯?”

周文清脚步微滞,眉梢轻挑:

“竟巧成这般?可我不过一介闲人,贸然入席……怕有不便。”

“闲人?”

王翦转身凝视,唇角勾起,“提酒而来,诚意满满,那些嗜酒如命的狼崽子,还不抢着相迎?何来不便?”

他心中一转,倒也是个良机。

平日与将官少有往来,借此相识,正合心意。

“既然如此,文清便不推辞了。”

“妙极!爽快!”

王翦抚掌而笑,“就爱子澄这点干脆!”

二人并肩踏入庭院。

院中已是一片喧忙——仆役捧盘疾行于廊下,有人正拼摆桌椅,两个小厮蹲在墙角,往炭盆添柴,火星噼啪飞溅。

檐角新挂灯笼,红焰摇曳,风吹过时,轻轻晃动。

王翦负手而行,步履从容,眼角余光扫过穿梭的仆役,偶有点头示意,鼻腔轻哼,尽显上位者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