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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周文清。
周内史……真是命好!
一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的罪名落定,哪怕只撑一个朝会时辰,清誉也将永难洗脱。
尤其对他这般——靠奇巧器物立功,凭惠民之物扬名之人。
根基全系于“利民”
二字,一旦这两字被玷污,今后再献上任何机巧之作,旁人第一反应便是:
这东西……莫不是又要害死人?
那些低语会在茶汤冷后仍回荡,那些窥探的目光将如影随形,像墨痕渗入素绢,终归无法复原当初洁净模样。
想到此处,群臣再看冠池时,眼神已带三分戒备。
而冠池——
伏在泥地里,眼中怒火几乎要将那渺小身影焚成灰烬!
若非这野小子,仅凭那些愚民,怎会察觉半点异样?
那几条性命将永远跪在内史寺门前,谣言会如尘烟散满咸阳街巷,周文清会被质疑,遭弹劾,被滔滔口水淹没翻不了身。
可这个孩子……这个该死的孩子……
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刺骨,却一句也吐不出——那块帕子似铁锁,死死封住喉间所有言语。
此时,李斯缓缓起身,补上了最后一击。
“大王,当日内史寺门前,士卒未至之时,唯见此子独行其间,并未跪地候令。
其怀中抱着御寒之物,一一分与受惑百姓,奔走呼告,泪流满面劝阻,言此地跪求无用,言众人已被蒙蔽,催促众人速归。”
李斯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瘦小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臣观其举止,便觉异常。
自身饥寒交迫,尚能解衣赠人,赤诚之心昭然可见;其所言‘受骗’‘害人’等词,臣详加追问,果然有实据。”
“随后依他描述的身形相貌,暗中遣人追查,已连夜将数名散布谣言者缉捕归案。”
“幕后主使,亦已查明,静待大王裁决!”
李斯转身,指尖直指冠池,声如寒刃劈空:
“谣言源头,正是此人——冠少府丞门下仆役!”
蒙武听罢猛然扯去冠池口中堵物,脚尖狠踹其背脊,将人踹翻在殿中。
王翦怒目如炬,嫌恶地盯着地上蜷缩的冠池,终究按捺不住,一记重踏踢上后腰,厉声斥道:
“好个卑劣之徒!竟敢借乱言**民情,嫁祸周内史!还假扮忠良立于朝堂之上,老夫活此一生,从未见过如此**之人!”
他正欲再上前,却被蒙武死死拽住臂膀,那将军双目喷火,喝道:
“你究竟受何人驱使?!快说!”
冠池吐血在地,咳得几乎窒息,良久才勉强抬首,满脸污血,眼中却燃起死寂后的癫狂,嘴角微扬,紧抿双唇,不发一语。
“哼!”
蒙武暴怒:“还装什么硬骨头?信不信我当场剥了你的皮!”
两员猛将皆是性烈如火,尉缭急步上前,横身挡于其间,俯视跪地的冠池,语气如霜:
“你蛊惑万民,聚众于宫禁要地——此乃大逆不道,若非有心挑动,怎致无辜者冻毙内史寺阶前?血债累累,罪不可赦!”
他声音如刀锋划过冰面:
“依律当灭九族,千刀凌迟亦不足偿其罪……”
稍顿,语调缓下:
“然大王仁厚,若此刻招出幕后主使,缭愿以性命担保,赐你一死,免受煎熬。”
九族尽诛……千刀万剐……
冠池伏于尘土,紧闭双眼,牙关却咬得咯咯作响,始终不开口。
“呵。”
李斯忽而轻笑,那笑声极淡,却令人骨髓生寒。
他缓缓蹲下,耳畔贴近冠池,低语如毒蛇吐信:
“冠少府丞,可曾尝过千刀剐肉之痛?”
冠池肩背骤然僵直。
“你惹上的是周内史,便是触怒了我李某人……”
他笑意温润,眼神却冷得似深渊,“我素来记仇,这笔账,早晚得算清。
你说——我该怎样待你?”
冠池猛地转头怒视,李斯亦抬眸对上,笑意不减。
“我会请来最精通刑狱之辈,持钝刀,于你身上细细雕琢。”
他指尖轻轻划过冠池手臂,如抚琴弦:
“先卸四肢,一层层剥开皮肉筋骨,慢条斯理,直到你连哀嚎的力气都耗尽。”
你不必担心,命不会断,也断不了。
我会派专人守在侧,日日灌下续命参汤,让你睁眼看着每一道刀痕。
第九百九十九刀落下时,骨肉尽脱,只剩骨架,仍能喘息,仍能睁眼。
冠池牙关紧咬,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