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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背后忽有异动。
两指夹着银光一闪,快若惊雷,精准刺入颈侧穴道。
周文清浑身一颤,麻意自针尖炸裂,瞬息蔓延四肢百骸。
张口欲言,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最后所见,是吕医令那张毫无波澜的老脸,以及他手中悄然捏紧的第二根银针。
“总算寻到空档,歇息片刻,情绪起伏如此,实在不宜。”
周文清缓缓睁眼,视界渐明,窗外夜色深沉,檐下灯笼的光渗过窗纸,晕出斑驳影痕。
他微微挪动,胸口沉闷如压巨石,喉间干涩似塞满砂砾,吞咽皆痛。
“先生?”
一声轻唤自旁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李一脸庞浮现眼前,眼下青痕浓重,显是久未安眠。
“先生醒了!”
他急急端来温水,小心翼翼扶起周文清半身,将碗沿贴近唇边。
周文清借力啜饮数口,温流滑过咽喉,那团灼痛似被冲散些许。
嗓音沙哑:“伤亡如何,那些人……”
“先生莫问。”
李一忽然抬声,罕见强硬,“您刚醒,须静养。
大王有令,不得相告。”
周文清凝视良久。
李一被盯得脊背发凉,冷汗浸透衣襟,仍咬牙挺直脊梁对视。
终是周文清先低叹出声。
“不能说。”
他稍顿,声音微哑,“但此地何处,总可言之。”
“这个能!”
李一迅速点头,“此处为宫中偏殿,专供太医署随时调治,大王亲自安排先生在此休养。”
我沉睡了多久?此刻已是何时?
卯时四刻将至,先生。
您并非安眠,而是陷入昏沉,若非吕医令妙手回春,几针定神,后果不堪设想。
莫再忧思过度,否则旧疾复发,恐难再撑。
这番话出口时,周文清心头骤然一紧。
他咬牙撑起身子,尚未听清后续,已掀开薄衾,胸口闷痛瞬间化作撕扯般的钝痛,眉头紧锁,指尖按压,却仍执意起身。
上朝。
嗓音干涩如裂,语调却如铁铸,不容置疑。
此时朝会早已开启,纵使天塌地陷,今日也必亲临殿前。
昨日那桩惊变,今朝倒要看看,谁敢跳出来指摘于我。
幕后之人,究竟藏身何处?
李一急得面颊发颤,声音发抖:“您才刚苏醒,吕医令有言——”
未等说完,周文清已不作回应。
他扶住床沿,缓缓直立,身形微晃,下一瞬便稳如磐石,仿佛将全身虚浮尽数压进骨缝深处。
李一喉头滚动,终是闭口。
只上前一步,抖开早已备妥的狐裘,轻轻覆于其肩。
周文清垂手拢衣,一步接一步,朝着殿门而去。
大殿之内——
一位年轻谏官自队列中越出。
步伐沉稳,袍角猎猎生风,行至殿心,深深躬身,旋即抬头,声如洪钟,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大王,臣劾治粟内史周文清!”
此言一出,宛如石子投湖,波澜乍起。
诸官侧目,目光交错,耳畔窸窣之声渐起。
那言官浑然未觉,语气愈发激昂:
“周文清连日闭阁不出,致使内史寺政务积压,民怨沸腾。
昨夜更擅启封禁,囚困朝官于寺中至今,行径悖逆,简直藐视王纲,凌驾君上!”
言辞激烈,胸膛起伏,唾沫星子几乎溅及前排同僚后颈:
“臣恳请大王,严惩此贼,以正朝纲,还我大秦清明!”
话音落地,殿中寂静如渊。
连香炉中炭火轻响,都清晰可闻。
嬴政端坐御座,神色未动,仅微微抬眸,目光淡漠扫过那言官,似在凝视一只妄图扑向烈阳的飞蛾,徒劳而悲怆。
“放屁!”
粗哑怒喝自列中炸响,震得殿梁微颤,尘屑纷扬。
王翦踏步而出,双目圆睁,如刀锋般直刺对方鼻尖,声浪轰然炸裂:
“封锁内史寺的是我!你敢把脏水泼向周内史?你算什么东西!”
言官被这声怒喝震得面色惨白。
“你……竟敢如此无礼!”
他心头一慌,显然未曾料到王翦将军突然出面,语调顿时支吾起来:“那……即便老将军,也该有凭据才可围困治粟内史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