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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抚上他的肩,目光直透进去。
一字一句,稳如山岳:
“扶苏,你没错,做得极好。”
“你能看见百姓的痛,知道他们为何畏缩、为何不敢,这份体察,万金难换。”
周文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如刻进石中,“你的表现远超预料,先生对此极为欣慰。”
扶苏耳根骤然泛红,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吟:“不是我……是阿柱提醒的。”
“阿柱?”
周文清眉梢轻扬,眸光微闪,“他亦功不可没,值得嘉许。
但——”
他语调陡转,目光如钉般钉在对方脸上,“下令疏散百姓、启动预案的,终究是你,对吧?”
扶苏唇线一紧,点头:“是,命令是我下的。”
“做得好。”
周文清语气骤沉,不容反驳,“危局当前,唯铁腕可定乾坤。
若换作我,亦会如此。
你无须自责。”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今冬寒潮肆虐,无火炕庇护,纵使柴薪省至极致,也难熬过长夜。
你是在为他们寻一线生机。”
“扶苏,你没错!”
“真的吗,先生?”
少年瞳孔骤然一亮。
“千真万确。”
周文清掌心用力按上他肩头,声如磐石,“你不必愧疚,更不该动摇心志。”
他眼中寒意翻涌,一字一句似从齿缝迸出:“该低头的,是那些颠倒黑白之徒,是藏于暗处的老鼠,玩这些肮脏把戏……令人作呕。”
若百姓穷困到连烧火都成奢望,跪地哀求尚可理解,但能精准锁定百物司,日日守候,警告即走——
岂有这般巧合?
不妥!
周文清心头猛地一震,呼吸紊乱,语速急促如鼓点。
“扶苏,你说他们每日都在百物司前跪拜——那你往返途中,可有人拦路?”
扶苏怔住,急忙摇头:“不曾。”
非冲他而来,那便是冲着先生!
糟了!治粟内史寺!
已有数日未往!
周文清霍然起身,膝上手炉被甩飞而出,铜盖砸在石阶上发出脆响,骨碌滚出数丈,他看也未看,转身便走。
“速备马车,我要去治粟内史寺!”
扶苏惊愕未定,踉跄追出一步,忽又折返,弯身拾起那枚滚落的手炉,边跑边喊:
“先生!先生!出了何事?您慢些走,路滑!”
暮色如墨,周文清背影挺直,新裘在风中鼓荡,衣角翻卷如战旗,锋芒毕露。
扶苏追至,喘息未定:“先生!您究竟为何如此焦躁?容我同行!”
他步履微滞,未转身,声音疾如冷刃:“扶苏,回宫去,莫要随我。”
“可——”
“闭嘴!”
话音未落,人已拐入宫墙阴影,身影融进幽暗,唯余风中残响,急促而沉重。
扶苏伫立原地,指节发白,眉心紧锁。
从未见先生这般失常,究竟何事惊动至此?
——
马车骤然奔出,车轮碾雪,咯吱作响,车身剧烈摇晃。
周文清一手撑壁,一手按压胸口。
那里灼烧如焚,早前便燃起烈焰,此刻火舌已舔至喉头。
不可倒。
他闭目吸气,冰寒之息贯入肺腑,强行**那股上涌的炽怒。
绝不能在此时垮下。
百物司有李斯坐镇,尚有远臣跪迎。
治粟内史寺若无他亲临,恐已……
车猛然一顿,轮毂滑出半寸,终归稳住。
“先生,已至。”
他猛地掀开车帘,踏风而下。
瞬息之间,心沉深渊。
寺前空地,零星散落着几道身影。
非列阵,非**,只是三五成群,东一簇西一丛,宛如被风吹散的草籽,又似雪中突起的枯枝。
积雪覆身,薄如轻纱。
有人颤抖不止,肩胛起伏如病骨;有人已不动弹,眼神空茫,唇色乌紫,凝固如石。
无声,无喊。
只蜷缩着,倚靠着,嵌在雪地里,形同弃置的泥块,又似钉死于冻土的朽木。
周文清立于车侧,目光扫过,寒风灌颈,却浑然不觉,眼前一阵发黑,他紧闭双眼,咬牙压下晕眩。
李一早他一步下车,立于侧翼。
视线掠过人群,粗估二三十人,老**女皆有,挤在荒地,如遭驱赶的牲畜。
再望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