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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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金线穿过窗格,在地面投出蜿蜒的光痕。

他搁笔稍歇,肩背微动欲舒展,忽闻院中传来数道足音,紧接着是李一压低的叩门声。

“公子,李公子他们已至。”

心口骤然一紧。

终于到了!

谁能忍住不心潮翻涌?只需一眼,便能窥见那统御六合之人。

他深深吸气,指尖抚过袖口,又顺了顺衣领,力求仪容不显慌乱。

缓步走向门前,面上已浮起恰到分寸的笑意。

门扉被李一从外轻轻推开。

首先进来的,是裹着补丁儒服的李斯,向周文清略作颔首,随即侧身让路,伸手示意。

其后,一人迈步而入。

果然一身粗麻褐衫,唯发间嵌一枚骨簪,别无他饰。

可这朴素装扮,竟掩不住周身透出的沉凝之气——如渊似岳,不动如山。

俊逸非凡……

周文清脑中闪过一句不合时宜的评语。

他一顿,旋即展颜迎上,拱手致意:

“固安兄,这位便是你说的‘博闻广识、门径广阔’的高士?果然风神卓异。”

侧身朝那人,语气平和:“在下周文清,字子澄,陋室寒舍,失于远迎,还望见谅。”

嬴政神色如古井无波,目光坦然与他对视,拱手回礼,动作利落干脆。

“赵中,字胜之,冒犯叨扰,幸请包涵。”

话音未落,立于其后半步的魁伟身影已上前半步,身形彻底显露于周文清眼前。

蒙戈立身如松,抱拳一礼,声如洪钟:

“蒙戈,奉命护持赵先生安危,拜见周公子。”

仅言姓名与职分,无多赘语,举止谦和却不失威仪,俨然一名恪尽职守的贴身侍卫。

可那“蒙”

姓,加之体魄雄伟,眉间刻满刀锋般的坚毅,分明是血战千场方能淬出的凛然之气……

蒙戈?

周文清眸光微闪,几乎掩不住惊异,垂首瞬间藏起眉心波动,语气依旧平和:“蒙护卫。”

心底却已翻涌如潮——此名与李斯所用化名“李法”

何其相似,皆取本姓,略改其名,只是这人坦然得近乎荒唐。

蒙武。

不谈“蒙”

姓在当世之稀有,单说那“戈”

字,岂不正是“武”

字被生生剜去下部“止”

而留下的残形?

起名之法,未免太过随意。

他暗自嗤笑,面上却纹丝不动,行礼既毕,轻移身躯,顺势侧身引路,余光悄然扫向一旁的李斯。

果见对方笑意仍挂唇角,可那弧度僵滞,眼睑微微颤动,似有隐忧。

李斯心头一紧,暗悔来得太急,未曾提醒。

只得以目光急切示意,欲借旧日默契稳住阵脚。

周文清只觉好戏开场,敛神静气,笑意温润,伸手作请:“三位远来,快请入座。”

转身之际,视线掠过院门——外头死寂,连寻常聒噪的雀鸣也杳无踪影。

房门甫合,李便如脱兔般疾退,再不留步。

几位尊客齐聚,他可不想沾半点是非。

周文清却浑不在意,仿佛来者不过三名寻常故友,安然落座于案前。

三人依次就位,他缓缓挽袖,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腕,动作沉稳,不慌不忙地温壶、注水、投茶。

粗陶壶杯,寻常物事,可手法老练,姿态从容,自有一番沉静风骨。

三人静观其变,未发一言,唯见热流注入陶器,白雾升腾,淡淡茶香随气弥漫。

“诸位来得正好。”

周文清含笑,将第一盏淡黄茶汤轻轻推至李斯面前。

“此茶乃我数日前于荒岭偶得野茶一株,亲手晒制而成。

固安兄,尝一口,看看这粗手拙艺,能否入得口。”

言语谦卑,内里却藏着几分得意——这“清饮”

技艺,他私底苦练多时,今日终于有了亮相之机。

杯盏轻推,茶汤澄澈如泉。

嬴政与蒙武目光微凝,静观那浮叶清波。

此世所称茶,实为羹粥之属。

茶叶晒干捣碎,混米豆姜桂,入釜慢熬成稠汤。

咸香辛辣,暖腹充饥,谓之“吃茶”

。

周文清所奉,却唯以沸水冲泡。

不加一物,无烟无味,仅见嫩芽舒展。

蒙武垂眸凝视,眉峰微动。

饮下一口,喉间顿生清凉,眼底掠过惊喜,尽饮而空。

嬴政端杯不动,眸光流转于水中青影。

轻啜一口,舌尖泛起甘涩,余韵悠长。

李斯执杯细赏,色清香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