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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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车厢内传出沉稳声线:

“步行入内,莫惊扰乡民。”

帘幕微晃,

一位素白儒袍、面容清瘦的书生率先踏出,

正是李斯,立于车旁,恭敬撩起帘子,垂首静候。

嬴政缓步走下,玄衣广袖,身形如松,

目光扫过眼前质朴村落,淡淡发问:

“此地便是周文清所居?”

李一连忙躬身:

“回主人,正是。”

嬴政视线掠过那些瑟瑟立在路边的孩童,

冷峻神情稍缓,转而望向李斯。

李斯会意,上前半步,微微俯身,

朝孩子们温和地招了招手:

“别怕,你们都是这村里的孩子吧?”

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

抓一把红润干枣摊在掌心,笑容温煦:

“来,吃枣。”

李斯态度和善,孩子们惧意渐消,

却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上前。

片刻后,阿柱在伙伴们低声催促下,

咬牙迈出一步,强撑镇定地问:

“你……你们是何人?”

李斯笑眯眯指向一旁的李一:

“别慌,我们不是坏人,这位李护卫你们认得吧?

我们是周公子的朋友,今日特来拜访。”

稍顿,目光在孩子们脸上轻柔流转:

“你们……能为咱们带个路吗?”

阿柱瞥了眼李一,

又盯了盯李斯掌心诱人的红枣,

偷偷瞄了眼那位始终沉默、气息慑人的黑衣人,

小脑袋里飞快盘算着。

周先生的朋友……

李护卫也在……

应该不是坏人吧?

只是……有点吓人啊。

他转身与邻近几人靠拢,压着嗓子低语片刻,旋即挺直脊背,声音刻意沉稳地传出:

“能引你们去。

只是……迟了一步。”

阿柱目光落在几位气度不凡的来客身上,小脸认真地补了一句:

“先生已远行。”

远行?!

李一瞳孔骤缩,胸口如被重锤击中,呼吸滞了半拍。

蒙武眉峰紧锁,神色渐冷。

嬴政眸色深沉,面容不动,静听其言。

李斯笑意依旧,反倒更添几分温润,俯身再问:“远行?可知晓周先生何时动身?去了何方?”

阿柱摇头,稚嫩面庞浮起一丝怅然:“我们不知确切时日……先生只说,让我们代为转告李护卫,不必寻了。

他说,自己回了家,院中留有东西,交予他。”

回家了。

归何处?韩国?

绝无可能!

李一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唇瓣微微发颤。

分明是心疾那日之后,他便觉公子待他态度大异——仿佛……真将他视作了同路人。

常与他玩笑打趣,还细问家中亲人、日后志向,嬉笑间字句皆含关切,再未提过逃走之念。

正是因这份安心,他才敢出外探查。

谁知此时此刻,公子竟又离去!

蒙武终于忍无可忍,声音低沉而凌厉:“往何方而去?已离几日?”

孩子们面面相觑,皆茫然摇头。

“没瞧见先生离开……”

阿柱低声回应,“我们一直守在村口,未曾见他出村。”

未出村?!

李一猛然抬头,视线如刀锋般刺向村落西侧——那条隐入密林的幽深小径。

一道闪电般的念头劈开混沌。

公子并未走村道。

他翻越后山。

几乎同一瞬,嬴政的声音响起,平缓却不容违逆:

“去他居所。”

蒙武大步逼近,接过李一递来的竹简,指尖轻抚竹片边缘,目光扫过绳结,凑近鼻尖轻嗅,又举至窗前细察纹理。

李斯的目光却被院中那架藤编摇椅勾住,缓步踱去,绕行两圈,指尖触上椅背,轻轻一推。

椅身便缓缓前后摆动,发出吱呀声响,节奏轻快悠然。

他眸光微闪,笑意浮现:

“大王,这位周文清,确有巧思,您瞧这物事。”

“摇椅。”

嬴政抬眼,语气沉稳。

脚尖随意挑了挑地上的小玩意,它随之轻颤晃动。

哄孩童的玩具……回去让胡亥与阴嫚也做一套,省得那俩小崽子总嚷着要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