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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东门外的小什字街,是奉天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整条街巷在小东门北侧,南北笔直延伸。
往西走几百步就是内治门城门,一步踏出就是规整的奉天老城。
向北接通草仓路,向南直达小河沿。
路面全是碎石混着黄土压实的土路。
这里鱼龙混杂到了极致。
闯关东的流民、赶大车的脚夫、跑关外生意的行商、巡街的兵丁,整日在街上来回穿梭。
偶尔还有落魄俄侨、闲逛的日本浪人混在人群里,看似寻常闲逛,实则眼神四处打量。
街东侧就是柴草菜行,车马扎堆、人声嘈杂、尘土飞扬,最是乱糟糟,也最是寻常。
驴车、胶皮大车一遍遍碾过土路,漫天尘土翻滚。
街道两侧摊子挨着摊子,杂货铺、剃头棚、柴火栈、大小饭铺一家挤着一家,烟火气十足。
街中段路东,立着一间不起眼的两层青砖铺面:福顺居。
黑底金字木匾,朴素干净,厚木包铁皮的大门不张扬,夹在沿街一众铺子中间,半点不惹眼。
一楼是大堂饭铺,七八张粗木方桌、长条板凳,房梁常年被烟火熏得发黑。
一侧灶台明火不断,铁锅日夜咕嘟炖煮,热气混着油烟漫在屋里。墙上贴着红纸写的菜价,简单直白。
来吃饭的,都是过路脚夫、本地百姓、驻防官兵。
家常菜分量足、价钱公道,生意常年红火,从早到晚坐满客人。
二楼是三间雅座包厢,专门留给愿意多点几个菜、坐下闲谈的客人,再无别的房间,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掌柜是山东闯关东过来的老实人,待人和气、嘴甜会来事。
厨子是奉天本地人,手艺地道,一手东北家常菜做得远近闻名。
酸菜白肉锅、酱骨头、熘肝尖、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粉条,每一样都是街坊和大兵最爱吃的口味。
天色刚擦黑。
街面上人流依旧不息,一队七八名奉军军装的官兵,说说笑笑走进了福顺居。
都是店里的熟面孔,常来吃喝。
掌柜一眼就认出领头的人,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哟!褚排长!”
“几位长官!”
“楼上包厢清净,快请、快请!”
一行人也不客气,熟门熟路跟着掌柜上楼,进了二楼包厢。
屋里桌椅干净,窗门关好,隔绝了楼下大堂的喧闹。
掌柜笑着沏上热茶,站在一旁问道:
“褚排长,今天照旧?”
“还是想吃点别的?”
褚排长大大咧咧落座,摆手一笑:
“今天我做东!”
“你们店里的拿手好菜,尽管往上上,别客气!”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左侧的精壮汉子,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朱排长,趁着这两天还在奉天,好好吃一顿。”
“再过两天开拔北上,可就吃不上这么地道的东北味了!”
被称作朱排长的二十八师军官,端起茶碗灌了一口,一脸苦笑:
“他奶奶的,真是羡慕你们二十七师!”
“大帅嫡系,坐镇奉天大本营,安稳舒坦,吃喝不愁。”
“上次我们二十八师去哈尔滨驻防,躲在城里还冻得缩手缩脚。”
“而且那地方的吃食压根没法入口,粗得要命!”
褚排长哈哈一笑:
“所以说啊,今天你们赶上了,在奉天好好解馋!”
他扭头催掌柜:
“掌柜的,菜快点上!再给我们温两壶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