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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把真相记录下来?康欣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却越来越有力,因为她知道,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因为她知道,那个被换掉的孩子,是无辜的。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否则她死不瞑目。
被换掉的孩子……孙秀娘喃喃重复,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康欣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递到她面前。孙秀娘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孙姑娘,你可知道本王为何要追查这件事?康欣问道。
孙秀娘摇头。
康欣坐回主位,”其实本王当时年幼,并不知情。以为看到的就是事情的真相,从没想过会有什么不公在里面。前不久黔州被百越围城,本王无意间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事这才心生疑虑,所以派人去追查真相。在追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特别蹊跷的事情。你外祖母擅长接生,你应该清楚,出事前你外祖母就是在宫里接生。当年伺候生产的宫人,一个接一个地意外身亡,包括你的外祖母。所以本王派人去杏花巷找你,不是想害你,是想保护你。因为那些人的手,迟早会伸到你身上。你父母……
我爹娘也是被人害死的!孙秀娘突然喊道,声音嘶哑,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康欣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强撑了太久的姑娘,看着她终于崩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孙秀娘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积压了多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爹……我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商人。从我曾祖父开始我们家就一脉单传,家里人也乐善好施,在周边颇有些名气,也是因为这个外祖母才把我娘嫁给我爹。我娘针线活好,我们一家三口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也有余钱,日子过得安稳……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指缝间溢出,外祖母意外身死后,宫里给我们送过一些外祖母的衣物,还跟我娘打听过外祖母是否还有其他东西留给我娘,自此后我娘就有些郁郁寡欢。没过多久我爹回来说被人坑了货款,为了凑钱爹娘变卖了家里的铺子,可我爹不甘心,去找坑他的人,却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巷子口……
康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官差来查,说是遇到了劫匪。可是……可是我爹身上但凡值点钱的东西一样都没少……孙秀娘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却燃着恨意,我娘受了刺激,一病不起。我那时候还小只能拜托一个亲戚卖了田地给我娘看病,可是终究还是没有救活。她临终前,把这个荷包交给我,告诉我……说这里面有外祖母留下的东西,让我好好保管,除非……除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否则绝不能打开……
后来呢?康欣轻声问。
后来……孙秀娘苦笑一声,后来我就成了孤女。邻居们看我可怜,东家给碗饭,西家给件衣,我才活了下来。我娘亲以前跟着外祖母学过些接生的手艺,我也跟着学了些。后来隔壁张婶子难产,我硬着头皮去帮忙,没想到竟救了大小两条命。慢慢地,附近的人知道我有这个手艺,日子才好过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康欣,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就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可是七公子找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康欣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对齐。
孙姑娘,本王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交出那封信,本王会保护你的安全。本王会为你外祖母报仇,会为那个被换掉的孩子讨回公道,也会……为你爹娘报仇。
他的目光真诚而坚定,像是一潭深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你外祖母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能帮她完成这个心愿。
孙秀娘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眶中满是泪水。
王爷,民女可以交出那封信,但民女有一个条件。
民女要亲眼看到害死外祖母的人,害我父母的人受到惩罚。
康欣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姑娘,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她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安全,她要的是公道。
本王答应你。
孙秀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站起身来,对康欣福了一福:王爷稍等片刻。说完转身离开。
影七想要跟上,康欣抬手制止了他。
片刻之后,孙秀娘拿着一个旧荷包进来。
那荷包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藏青色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角处都有了毛边,上面还绣着几朵杏花,针脚细密,只是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荷包的表面有几处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又像是被无数次摩挲后留下的痕迹。
殿下,外祖母留下的信,在荷包的夹层里。
她将荷包递给康欣,手微微颤抖。
康欣接过荷包,触手之处,感觉到布料的粗糙和岁月的痕迹。他命小德子取来一把剪刀,顺着针脚处小心翼翼地剪开。
咔嗒一声,夹层被打开,掉出里面折成四方的一块油纸。油纸已经有些发脆,边缘处微微泛黄,但包裹得很严实,显然是被精心保存过的。
康欣小心地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更薄的纸,纸面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字迹娟秀工整,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只是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过,像是写信人在落笔时曾落下过泪水。
康欣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