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顾怀祭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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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走进船舱,在角落里坐下,闭上了眼睛。

船行水上,摇摇晃晃,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母亲抱着他,轻轻晃动着身体,唱着不知名的小调,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杏林村的草庐,比顾怀想象的还要简陋。

三间茅屋,一圈竹篱,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墙角有一株杏树,花开得正盛。谢远说,这是他云游至此,随手搭的,本想住几日便走,却一住便是半年之后也会偶尔回来小住。

这里安静,谢远说,适合想事情,也适合什么都不想。

顾怀在草庐里住下,每日随谢远采药、煎药、诊脉。村里的百姓有病,谢远便去救治,顾怀在旁帮忙。日子过得很慢,慢得像是一潭死水,却也让顾怀紧绷了多年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公子,一日,村里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来求诊,这孩子夜里总哭闹,您给看看?

顾怀接过孩子,细细诊脉。那孩子不过两岁,粉雕玉琢,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他,忽然笑了,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

顾怀愣住了。那手指很小,很软,很暖,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他心底最厚的冰层。

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是积食,我开一副消食的药,煎了喂他,三日便好。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顾怀站在院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也曾这般,抱着他,在夜里轻轻摇晃,哼着江南的小调。

想她了?谢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怀没有回头:嗯。想她,想外祖,想很多再也见不到的人。

谢远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的山峦,那里,杏花如云,像是永远散不开的迷雾。

顾怀,他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何留在这杏林村么?

顾怀摇摇头。

因为这里,谢远的声音很轻,像我年轻时,与一个故人约定的地方。我们说,等天下太平了,便找处安宁的院子,最好院子里有株杏花,盖一间草庐,种几畦青菜,养一群鸡鸭,过寻常人的日子。

那故人?

死了。谢远的声音没有波澜,死在很多年前,一场瘟疫里。我救了很多人的命,却救不了她。从那以后,我便发誓,要在这世间,多救一个人,再多救一个人……好像这样,便能补上她的命。

顾怀沉默了。他看着师父的侧脸,那上面有风霜,有疲惫,有岁月刻下的痕迹。他忽然明白,师父这些年孤零零一个人,是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在等一个永远实现不了的约定。

师父,他低声道,您后悔么?

谢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释然:不后悔。人这一生,总要有些执念,有些牵挂,才能走下去。她的死,让我成了今天的我。你的经历,也会让你,成为将来的你。

他转过头,看着顾怀:你在这里住了半月,气色好了许多。但我知道你的心,不在这里,你何时走?

顾怀沉默了片刻:再过些日子。等杏花谢了。

谢远点头,那便等杏花谢了,你走后我和柳青也准备去苗疆与他们汇合,放心柳青我已经安抚好,也会看好他们的。都这个岁数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好。他其实也明白的,有些事不是人力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