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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仨麻绳结。末了都是活结。
郭廿七在战死之前已经数解开说与了岳雷听。
唯独这绳尾的第四个结——是一个用桐油浸泡过、勒得似同铁块一坚硬的死结。
那会儿郭廿七摸着这个死结。没准脸上露出极度的忌惮与敬畏。对岳雷说了八个字:“第四处去向,说了要死人。”
因为那是当年替解广在军籍册上写下“郭廿七”这个化名、将他们这批死士秘密分派到南北各处的真正源头。保不齐也是岳家军散落人间最深、最机密的一处暗棋。
郭廿七死前曾叮嘱过。指不定这第四个死结里头夹着一小片极薄的油纸暗记。
不到真正能够翻天覆地、护住所有人生死的那一天。
绝不可轻易挑开。这会儿这会儿,指不定那会儿岳雷右手捏着那颗坚硬如铁的第四个死结,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已经轻轻抵在了死结边缘的麻绳缝隙之上。
后天一早,寻思着他就要离开随州、孤身前往秦桧一手遮天的行在临安府了。
如果现在用随身小刀挑开这第四个死结,合计着看一看内藏着的油纸暗记。
他当即就能知道当年替父亲布下这第四路暗棋的人究竟是谁,这会儿甚至指不定能在危机四伏的临安城内多出一支意想不到的助力。
夕阳的余晖照在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岳雷的大拇指在那个死结之上停顿了足足有五息功夫。
最终,那会儿他缓缓松开了大拇指。
没有去解那个死结。也没有动用小刀。
而是将那根系着第四个死结的麻绳原封不动地重新折好。
放回了褪色的蓝布包内。
“还不急。”
岳雷瞧着郭廿七的墓牌,左不过嘴角露出一抹沉稳而坚毅的笑意,低声自语道:。
“郭老哥,你当年拼了性命也没把第四处的人说出来。就是怕某羽翼未丰的时候惊动了他们。反叫秦桧顺藤摸瓜害了那一帮弟兄的性命。某这一趟去临安。是去跟官家和秦桧当面下棋的。凭某手内现有的牌面和随州这卅余弟兄。已经足够跟他们周旋了。”
“这第四个死结,等哪一日某在临安朝堂之上真正握住了生杀权柄、能替咱们岳家军所有活着的和死去的弟兄遮风挡雨了。某再来亲手解开它。”
说罢,岳雷将蓝布包重新贴身收好。
端起面前那碗留给郭廿七的浊酒。
准备洒在墓牌前头的泥土上。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垂落到“郭廿七之墓”那块松木牌位底座根部的刹那——
岳雷倒酒的动作猛地停在了半空之中,目光微凝。
只见在那块松木牌位后侧、紧贴着泥土的背风凹槽内。
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束刚刚折下来没多久的青色山茅草。
为啥说是刚刚折下来没多久?
因为东南坡之上的野草经过这大半天六月烈日的暴晒。
叶尖大多有些打蔫发卷。可塞在墓牌底座后头的这一小束山茅草。
切口处整整齐齐。断茬之上还沁着一点湿润翠绿的草汁。
显然是有人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前。
刚刚用快刀割下来搁在这里的。
更叫岳雷心头剧震的是——那一束青翠的山茅草并不是随意捆扎的,而是用三根坚韧的马蔺草叶。
在草束正中央挽成了一个左环套右环、末端留着一截三寸草尾的独特绳结。
岳雷一将搁下酒碗。伸出右手将那束山茅草从墓牌底座后头轻轻拿了起来。
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陈大哥,过来一下。”岳雷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守在卅余步外的陈砺闻声当即快步奔上山坡。自个儿来到岳雷身后:“监押有何吩咐?”
岳雷将掌心那束打着双环奇特草结的新鲜山茅草递到陈砺眼前:“陈大哥。横竖你来看看这束草。方才咱们上坡之前。可曾瞧见有人来过东南坡?”
陈砺接过那束还带着体温和绿汁的山茅草,偏生只低头扫了一眼中间那个左环套右环的草结,独臂猛地一震。
失声低呼道:。阶下青石板被夜露打得微湿。
愣是映着廊下油灯昏黄的光晕。
好似一层薄薄的秋霜铺在院中。
木窗缝隙间透进几缕湿冷的寒气,生生吹得案上文书的纸角微微颤动,墨迹在灯下显得格外深沉。
檐角铁马在风中偶尔发出数声清脆的碰撞。
硬是随即又被滚滚江声与夜风吞没。
不留半点痕迹。茶盏中的热气袅袅升腾,很快散入微凉的空气里,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苦涩茶香萦绕在鼻端。
远处城头传来沉闷的更鼓声。
一声接一声地荡开在夜色里。
提醒着众人这一夜的漫长与凶险。
廊下值守的亲兵按刀而立,甲叶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铁色,呼吸平稳而绵长,不敢有丝毫懈怠。
案头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舆图。
每一道山川水势都似在无声诉说着北界的局势。
堂内铜漏滴答作响,窗外风声掠过飞檐,将阶前枯叶卷起又落下,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这是。当年岳少保帐下踏白军斥候在荒山野岭行军联络时所用的‘双环引路草结’。草汁还没干透。放草的人离开这里绝不超过两刻钟。”
陈砺霍然转过身。锐利的目光似鹰隼射向东南坡后侧那片幽深茂密的黑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