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看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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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押房内一片安静。

杵在旁边的耿遇、陈砺和孟九听到岑安世说出“你若是不答应。自个儿老夫赶赶明儿一早就递乞骸骨的致仕状。绝不碰你白土寨一兵一卒”,全都吃了一惊。目光一齐聚向这位满头花白短发的老统制。

岳雷捧着黄铜印匣的手微微一顿。

横竖随后将印匣轻轻放回花梨木桌案上。

拄着老枣木拐杖上前一步,这会儿温声道:。

“岑老将军有啥条件。偏生只管直言。只要不违朝廷法度、不负随州卅余袍泽。岳雷人人遵从。”

岑安世从太师椅上头缓缓站起身来,那会儿愣是走到桌案跟前,低头瞧着那只黄铜印匣和三大本墨迹工整的兵粮清册。

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感慨与自嘲:。

“二郎,生生你还记得去岁十余月你刚到白土寨没多久、头一回来随州统制司见老夫时的光景么?”

岳雷微笑颔首:“自然记得。

那日老将军在统制司书房里头请某喝了一碗热姜汤。

硬是跟某约法三章。立下了俩条件——其一。

在随州地面只做白土寨监押。

绝不许打‘岳’字旗号,自个儿其二。

只用寨中原有刺配兵卒。绝不许私招旧日岳家军部曲。

”

“是啊,索性那时候老夫是个啥人?”

“说好听点叫老成持重,索性说难听点。就是个在官场和战场上头磨平了棱角、只想着保住乌纱帽平平安安混到致仕的怕事老卒。”

岑安世伸出粗糙的大手,横竖禁不住轻轻拍了拍案上那本《七寨卅余见役兵马花名清册》,声音沙哑地道:。

“那时候老夫心里头怕得要命。半晌总觉得你这个顶着岳少保名头的十余岁小子是个惹祸的火炭。掉在随州迟早要把老夫和整座随州城烧成白地。”

“所以去岁腊月完颜麻吉围攻白土寨的时候。老半天老夫听信了宗回和路司的鬼话。在随州城里头按兵不动;后来你在白土寨竖起了郭廿七缝的那面旗。老夫更是吓得连夜将违令与战功分开申奏。生怕被你连累了半分。”

说到这里,偏生一气儿这位年近六旬的老统制转过身。

面对着拄杖而立的岳雷。深吸了一气儿。

眼底满是坦荡与赤诚:。

“可这大半年一路看下来,末了老夫这张老脸。是被你二郎一巴掌一巴掌打醒的。你在白土寨用数个残兵替随州挡住了北寇。在石龙关用一把大火两道水堰救了随州十余生灵。在统制司大堂上头更是帮老夫拔掉了张世衡和鲍延年这两根扎在肉里的毒刺。”

“前日在双河渡,没准老夫派韩成去观礼。听说连完颜兀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金国都元帅。都派人将孛术鲁阿速的脑袋装在匣子里头送到你车前赔罪。换回了咱们大宋数名百姓。”

岑安世指了指自个儿的胸口,愣是保不齐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老夫今年数了,指不定后生时也是在河北、陕西拿刀枪跟女真人拼过命的汉子。不是天生没骨头的软脚虾。”

“你岳二郎才十余岁。那会儿拖着一条断腿尚且敢在京西撑起这片天;老夫若是趁着你奉诏去临安的时候。顺着秦桧的心意占了你的兵、换了你的将。那老夫死后到了九泉之下。还有啥脸面去见当年战死在陕西的同袍兄弟?”

耿遇和陈砺听得心头热血翻涌。

看向岑安世的眼神彻底变了。

岑安世伸出手,生生没有去开那只黄铜印匣的铜锁,而是拿起旁边孟九准备好的两张白麻封条,亲手蘸了浆糊。

在黄铜印匣的锁口上头交叉贴成了一个十字封记,硬是随后转头看向岳雷,字字清晰地说道:。

“二郎,圣旨上头写的是‘权行兼领’。啥叫权行兼领?”

“就是你在临安这几个月里头。左不过老夫替你看门——就像去年耿老弟去循州把你请来之前。替白土寨看门那样。”

“你这方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的正印。老夫今日贴上封条锁进统制司铁柜里头。绝不启封动用;凡有寻常军粮度支、边防巡哨公文。老夫只使统制司兼参议的关防代批。至于你手底下这白土、石龙、乌泥、平靖、鹿头、长台、游河七座边寨。卅余名兵卒,五营主将。还有军仓里头的每一粒粮食、乌泥寨铁坊内的每一块熟铁。你在的时候是啥章程,你走了之后还是啥章程。”

“在二郎从临安平平安安回到随州之前。谁敢动你麾下一兵一卒、换你手下一个队将。先从老夫岑安世的尸首上头踏过去。”

这一番话,索性字字千钧。如金石砸地。

孟九眼眶发酸,禁不住对着岑安世深深一揖:“岑老将军高义。真乃古之仁将也。”

岳雷心头亦是涌起一股暖流。

从去岁十余月入随州时的处处设防、约法三章。

到今日临行托付卅余身家性命。

他用了整整八个月时间。终于将这位驻守随州的御前前军老统制。

彻彻底底化作了自个儿在京西最坚固的一道挡风墙。

“那不知老将军方才所说的那个条件。又是啥?”岳雷拱手问道。

岑安世目光微微一敛,干脆左右瞧了一眼,见房门紧闭、外头只有自个儿的心腹韩都虞候与岳雷的铁杆旧部。

这才压低了声音,禁不住指了指岳雷的左胸心口:。

“老夫的条件只有一条——去岁腊月白土寨老卒郭廿七用命缝出来的那一面‘岳’字旗。你这趟去临安,必须贴身带走。”

“带走那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