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归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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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叫他跑回临安相府。在秦桧和秦熺跟前添油加醋、哭诉咱们随州拿下了张世衡。秦桧岂能善罢甘休。”

“从安陆走水路到汉阳入江,偏生船行得慢。俺现在就带数名好手骑快马走陆路抄到汉阳江口。趁夜摸上他的客船。”

“将这老狗和周礼一块儿抓回来锁进大牢。看他还拿啥去临安告状。”

陈砺也看向岳雷:“监押。鲍延年乃是弃官潜逃之犯官。按律沿途州县皆可截拿。咱们派快马去汉阳水驿将他截下,愣是于法有据。”

岳雷听罢,生生索性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追。”

岳雷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份盖着统制司、钤辖司、州衙推司三方鲜红大印的《张世衡当堂录供正本》。

轻轻弹了弹挺括的麻纸页面。

“你们当鲍延年是个啥要紧人物么。他在随州的时候。顶着通判和参议官的帽子。”

“尚且被咱们逼得像老鼠一样半夜钻水洞逃命;这会儿他丢了官印、成了弃职潜逃的丧家之犬。”

“就算咱们去汉阳把他抓回来锁进大牢。也不过是多关一条死狗罢了。”

“反倒会让临安相府觉得咱们心虚。生怕鲍延年将随州的事捅破。”

小乙挠了挠后脑勺:“那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瞧着他跑回临安相府去搬救兵。”

“他要去临安哭诉,硬是就叫他去。甚至还要叫他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走进望仙桥相府的大门。”

当日未时,索性随州城西校场之上旌旗猎猎,战鼓雷鸣。

原白土寨、石龙关、乌泥寨、鹿头寨、平靖关五营廿余名将士,干脆连同随州城防并长台寨、游河寨的数名驻军,统共卅余名披甲持枪的精悍士卒,在校场黄土坪上头列成了五个严整森严的方阵。

每一个方阵前头,禁不住都重新竖起了白土寨与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的玄色认旗。

岳雷身穿武翼郎绯袍外罩玄铁护心镜,半晌拄着枣木拐杖稳稳走上点将台。

统制司韩都虞候代表岑安世站在台侧,老半天当着卅余将士的面,将前任通判鲍延年与路司干办张世衡先前签发的五道拆兵乱命公牒,一页一页扔进了台前的铜火盆里头。

橘红色的火苗腾空而起,一气儿瞬间将那几张企图拆散白土寨手足的纸片烧成了飞灰。

台下卅余将士用长枪顿地,末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愿随岳钤辖死守京西,寸土不让。”

蒲青上前一步,抱拳禀道:“监押,石龙关与长台寨两处隘口紧挨着桐柏山南麓,前些日子春雨冲塌了三段滚木石墙。俺今日回关之后,便带弟兄们拿青石条与糯米灰浆把关墙重新砌高三尺,保证连一只北边的野兔也钻不过来。”

阿岜也拍着腰间的猎刀接口道:“信阳军平靖关外头的山林哨道,俺已经派寨子里最机灵的廿余名老猎户分头设了暗桩,树梢上头挂了铜铃索。只要十里外有成队的马蹄震动,咱们关里的哨台眨眼就能瞧见信号。”

岳雷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望向陈砺:“城西钤辖司新调入城的廿余名白土寨老卒,营房与甲械可都安置妥当了?”

陈砺躬身答道:“回监押,已全部安置在槐树巷西侧的旧马步军营房内。每人配齐了一副翻新步人甲、一柄环首战刀并一张硬弩,日夜分三班在钤辖司衙门与城西粮库四周巡逻值守,只听监押一人号令。”

耿遇瞧着堂下精神抖擞的众将,禁不住捻须感叹道:“半年前咱们刚到白土寨那会儿,满营统共百余号带伤的老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谁能想到半年之后,这随州卅余里边防、七座坚城要寨,全都成了咱们自个儿的铁打营盘。”

岳雷拄着拐杖走到堂门前,望着外头晴朗的夏空道:“营盘虽稳,暗箭难防。咱们在边关扎得越深,临安城里头某些人就越是坐立不安。”

点卯归建大典毕,没准岳雷回到槐树巷签押房,又将孟九、陈砺与负责斥候哨探的董七叫到舆图跟前,仔细核定了七寨之间的粮秣转运与急递烽燧章程:“从白土寨往北至双河渡石碑滩界口这廿余里地,每隔五里增设一座双人望楼与快马急递铺;枣阳鹿头寨与信阳军平靖关每日早晚各通一次平安旗号。一旦北岸有半点风吹草动,半个时辰之内,羽书必须送到某的案头。”

众将齐声领命,保不齐各自率部奔赴防区,整座随州边防就跟上紧了发条的铁弩似的,严丝合缝地运转起来。

岳雷唇角浮起一抹深邃莫测的冷意。

“秦桧和秦熺在临安最怕的不是边将打胜仗。也不是底下办事的爪牙无能,指不定他们最怕的。”

“是自个儿藏在帘子后头那只干脏活的手。”

“被人扯到青天白日底下。叫满朝文武和天下读书人瞧见。”

他转过头,那会儿干脆看向孟九和董七:

“鲍延年坐的是商船。从随州到临安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而咱们手里头这几张纸。走的是读书人的嘴和千里快马的腿——孟九。”

“去把随州州学的孙复礼学录请到后堂来。鲍延年既然赶着去临安送信。”

“咱们咋也得让他还没进临安城门。就先听一听满城风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