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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鸦儿沟不到廿余里平道的长台寨和游河寨,没准在未时初发帖,却借口一座根本没塌的木桥按兵不动。
周通和贺璋被当众戳穿西洋镜,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台阶上:“鲍参议救我。鲍参议。昨日是周孔目交代驿卒。”
“住口。”
东侧偏座上的鲍延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脸色铁青地厉声喝断了周通的话。
鲍延年心里头清楚得很,保不齐这会儿数千刚刚打赢胜仗的边军将士刀出半鞘杵在校场底下。
又有两纸白纸黑字的回禀捏在岳雷手里,指不定周通若是再把参议厅孔目官周礼抖搂出来。
连他这个参议官都得沾上一身洗不掉的腥臊。
“身为守边寨将,闻警不救,临阵失期。还敢在堂前巧言攀扯。”鲍延年一甩袍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岳钤辖。此二人怠忽军务,罪证确凿,本官绝不姑息。全凭岳钤辖按军法处置。”
跪在地上的周通和贺璋彻底傻了眼。
咋也没想到自个儿替鲍延年卖命卡岳雷的脖子。
到了真刀真枪问罪的时候。这位鲍参议头一个便将他们俩一脚踹进了火坑里。
“好。既然鲍参议也以为当按军法从事。那便依令而行。”
岳雷从公案上的签筒里抽出两支红头军令签。用力掷在台阶下。
“来人。将临阵失期之长台寨寨将周通、游河寨寨将贺璋当场摘去头巾、剥除号衣。革去寨将之职,每人重责数军棍,锁入军牢候审。一应罪状由本司与参议官会衔申呈襄阳路司及枢密院发落。”
“得令。”
陈砺亲手带了四名如狼似虎的亲随上前,寻思着一将扯掉周通和贺璋头上的武官幞头,剥下身上的戎袄。
按在台阶前的条凳上,合计着碗口粗的军棍带着风声狠狠砸了下去。
乒乒乓乓数军棍打完。周通和贺璋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昏死过去。
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拖下了校场。
岳雷拄着枣木拐杖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信阳军、枣阳、随州三处各寨将校。声音沉稳有力:“长台寨与游河寨不可一日无主。自今日起。命石龙关副将蒲青暂领长台寨军务。鹿头寨小乙兼管游河寨哨线。凡本司辖下三处界上诸寨。往后只认军功与军纪。谁敢再拿阳奉阴违那一套来糊弄。此二人便是榜样。”
“谨遵钤辖号令。”
台下五座军阵、数千名将士同时挺枪顿地,这会儿甲叶碰撞声与怒吼声直冲云霄。
鲍延年孤数地杵在偏座旁。听着脚下大地传来的震颤。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费尽心机拆散五寨、安插进信阳军防线的两颗钉子。
不过半个月工夫。竟被这个拄着木拐的十余岁少年借着一场胜仗,那会儿连根拔起。
拆得干干净净。当夜二更,随州城西钤辖司东厢参议厅里头,门窗紧闭。
鲍延年连晚饭都没吃。独自坐在灯下。
脸色狰狞地铺开一张澄心堂信纸。
提笔蘸饱浓墨。写下了发往临安相府秦熺处的第二封密信。
这一回,他的笔尖抖得厉害,字迹比上一封急促了许多:。
“。岳雷此子,名为困居空衙。实以白土私法暗结五寨将校。十余日借黄涧口小警。未经统制司会商。以烟号私调随州、枣阳、信阳三地军马合击。当众杖革长台、游河二将。尽夺诸寨兵柄。今卅余边军只知有岳钤辖之木梆烟号。不知有州郡参议之公文。其拥兵自重之势已成。兼之前番死护逆旗、抗拒朝命。欲为父翻案之心昭然若揭。若不速遣大员拿问其左右亲信、削其兵权。恐京西一隅,非复朝廷所有矣。”
三更初刻,家丁鲍兴再次揣着黄蜡封口的信袋。
从南门水关出城。登上汉水夜船南下。
而在随州城南数里外的安陆水驿船舱里,扮作茶商的董七和孟九早已经备好了热气铜壶与马尾丝。
静静等着这条大鱼入网。四更过半,鲍兴乘坐的夜航乌篷船靠了安陆水驿码头。
鲍兴照例上岸进栈房喝了一碗热黄酒。
不消一刻钟便趴在桌子上头酣睡过去。
董七熟门熟路地摸进客房,取出信袋。
用热气与马尾丝将黄蜡封口完好无损地揭开。
孟九借着油灯光亮。将这第二封密信分毫不差地抄录在随身的小册子上。
随后原样封好塞回鲍兴怀里。
望着乌篷船在五更的晨雾中继续顺水南下。孟九摸了摸怀里头墨迹未干的抄件。低声对董七道:“鲍延年这老狗连发两封诛心恶状去临安。咱们得赶在天亮前快马抄小道回白土寨。把这份底子交给监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