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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教的最后一天上午,刘易跟着周大夫例行查房。
镇上卫生院住院部就一层楼,走廊很短,两边病房加起来也就十几间,住院的病人寥寥无几,统共不到十个。
周大夫走在最前面,刘易紧随身后半步距离,姿态稳重。沈念跟在最后,肩上斜挎帆布袋,手里攥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第一间病房,住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爷子,是慢阻肺急性发作,已经住院三天,一直靠抗生素、化痰药维持。
周大夫先看监护仪的血氧、心率,又翻了一遍昨天的护理记录,随后转头看向刘易。
刘易立刻会意,走上床边仔细观察。
老爷子脸色暗沉,嘴唇微微发紫,呼吸又浅又急,鼻翼不停微动。
他伸手搭脉,脉象浮细偏数,右寸最虚,重按无力。舌淡红、苔薄白。
简单询问过后,病人坦言:咳痰费劲,痰白发黏,夜里躺不平,必须垫高枕头才能喘气睡觉。
刘易心里瞬间有了数:肺气不降、痰浊堵肺,还夹杂气虚。
他压低声音跟周大夫说出自己的辨证思路。
周大夫点头,提笔写下中药方子:苏子降气汤加减。
苏子、半夏、厚朴、前胡、陈皮、当归、生姜、甘草,另加黄芪扶正补气。
写完递给刘易核对。
刘易看了一眼,开口提醒:“黄芪用二钱就行。
他气虚是真的,但肺气堵着降不下去,黄芪加多了,容易滞气壅胸,反倒加重胸闷。”
周大夫立马把三钱改成二钱,落笔签名。
来到第二间病房,里面是位四十多岁的女病人,一直眩晕,查不出病因。
西医全套检查做遍了:前庭功能、颈椎、血压、血常规,全部正常,压根找不到问题所在。
女人靠在床头,紧闭双眼,眉头死死拧着,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脸色憔悴。
刘易坐到床边,伸手切脉。
脉弦细,左关偏紧、右关濡弱。舌淡红、苔薄白。
他轻声询问症状,女人缓缓说道:
眩晕一发作就是天旋地转,恶心想吐,根本不敢睁眼,一次持续十几分钟,过后浑身冒虚汗。最近家里琐事缠身,心烦易怒,夜夜失眠。
刘易瞬间理清病机:肝郁脾虚,风痰上扰清窍,引发眩晕。
最合适的方子,半夏白术天麻汤搭配逍遥散加减。
半夏、白术、天麻,专门化痰息风;
柴胡、白芍、当归,疏肝养血、平复情绪;
茯苓、陈皮、甘草,健脾理气;
再加一味钩藤,平肝止晕。
刘易写好方子递给周大夫。
周大夫扫了一眼,指点道:“钩藤要后下。
她眩晕发作急、来势猛,钩藤后下取轻清之气,平肝息风的力道才够快、够猛。”
刘易立刻记下,在钩藤旁补了“后下”三字。
最后一间病房,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中风后遗症,卧床整整半年,动弹不得。
老太太的儿子守在床边,正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给老人擦手。
刘易走近观察,老人面色萎黄憔悴,嘴角歪斜,右侧肢体蜷缩僵硬,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无法舒展。
伸手搭脉,脉象沉细发涩,左关弦硬、右关虚弱,尺脉微弱几乎摸不到。
舌质暗紫,舌下青筋粗大凸起,舌苔白腻厚重。
他又掌心贴位,依次摸过老人命门、气海、膻中三处。
命门冰凉刺骨,气海虚弱空软,膻中气滞堵塞。
所有症状汇总,病机一目了然:中风后遗症,气虚血瘀、经络闭塞,外加脾肾阳虚、寒痰阻滞。
刘易当即定方:补阳还五汤合地黄饮子加减。
黄芪、当归、赤芍、地龙、川芎、桃仁、红花,主力补气活血、疏通堵塞经络;
熟地、山茱萸、石斛、麦冬、五味子,滋阴填精、滋养肝肾;
巴戟天、肉苁蓉、肉桂,温补肾阳、驱散下焦寒气;
再加茯苓、远志、石菖蒲,化痰开窍、醒脑通窍。
方子写得满满当当,比前两个复杂得多。
周大夫看了许久,抬头问道:“你特意加地黄饮子,是摸到她尺脉沉微了?”
刘易点头:“尺脉近乎全无,命门冰凉,不只是单纯的气虚血瘀。
长期卧床,肾阳亏虚、阴阳俱损。只用补阳还五汤,只能活血,补不了根本,必须阴阳双补,还要化痰开窍。”
周大夫彻底认可,直接签名通过。
老太太的儿子连忙起身,满眼期待:“刘医生,我妈喝了这个中药,能好转吗?”
刘易语气诚恳:“卧床半年,没法彻底根治,能稳住不加重、慢慢恢复,就是最好的效果。
药物是一方面,你们家属一定要勤快,每天多帮她活动右侧手脚,多揉多掰,每次几分钟,一天多做几次。
长期不动,经络只会越堵越死,药效也发挥不出来。”
男人连连点头,立马放下毛巾,弯腰给母亲揉搓僵硬的右手。
查完所有病房,已经临近中午。
周大夫收好医嘱本,看着刘易感慨:“你开方比我细致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