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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你还认得我不?”
口音是熟悉的临江镇腔调,不高不低,格外亲切。
刘易盯着她的面容,记忆慢慢清晰。
临江镇中学语文组,孙老师隔壁的陆老师。
他还记得,这位老师办公桌前,常年放着一杯菊花茶。
“陆老师。”刘易开口。
陆老师笑得眉眼舒展,眼角皱纹叠起:“还记得我呢!你没在我班上,但全校谁不记得你?那时候你最瘦,大冬天就一件旧校服,还天天蹲在药铺门口背书。”
她拎着布包,跟着刘易走进诊室,稳稳坐在圆凳上。
坐下后,她环视一圈诊室,目光特意在那把空椅子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看向刘易,轻声说道:
“我来省城开会,顺便过来看看你。孙老师跟我说,你在省中医堂跟师学医,我就挂了号。”
她顿了顿,老实开口:“也不只是看你,我身体最近一直不舒服,西医检查没毛病,但浑身不得劲,想让你帮我把把脉。”
刘易抬手搭脉。
脉象细弦,左关紧绷,是肝郁气滞;右关偏弱,脾胃气虚;尺脉沉细,气血不足。
再看舌象:舌质偏淡、舌体偏瘦、边缘齿痕、舌苔薄白。
结合脉象,刘易开口询问症状。
陆老师叹了口气,慢慢说道:
“夜里睡不着,容易醒,一醒就胡思乱想,睁眼到天亮。”
“胃口也差,吃一点就胀肚子,大便也干。”
刘易又问:“最近是不是压力大、家里有事?”
这句话问到了心坎里。
陆老师沉默几秒,缓缓道:
“我母亲前段时间摔了一跤,住院一个月,现在出院了,但腿脚不利索。我每天下班都要回去照顾。”
“学校这边又赶上学生中考,课多、事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躺下,脑子里全是第二天的琐事,根本静不下来。”
典型的肝郁脾虚、心血亏虚。压力郁肝、劳累伤脾、思虑耗神。
刘易心里立刻定下方子思路,逍遥散搭配归脾汤加减。
疏肝理气、健脾益气、养心安神,再加合欢皮解郁舒缓情绪。
提笔写完药方,他递给陆老师。
陆老师拿着药方看了半天,轻声问:“你开的方子,和傅老比怎么样?”
刘易坦然回道:“傅老开药更老道稳妥,我这方子还要他审核。但调理你这个问题,思路是没错的。”
陆老师把方子叠好收进布袋,眼神感慨万千:
“孙老师总跟我说,你小时候在镇上免费帮人看病,一分钱不收。”
“那时候我看着你瘦瘦小小蹲在药铺背书,怎么也想不到,如今你已经能坐诊给我开方治病了。”
看完病,刘易把她送到门口。
陆老师走出两步,回头看着他,温和说道:
“临江镇的老街坊,王婶、你爷爷的老朋友,全都记得你,经常念叨你。有空,常回来看看。”
刘易轻轻点头。
看着电梯门合上,数字逐层往下跳,他转身回到诊室。
沈念收好脉案,默默看着他,又瞥了一眼那把安静的空椅。
刘易把药方放在桌角,准备拿去给傅老审核。
一瞬间,临江镇老药铺、中学课桌、晚风背书的少年时光,尽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