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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远那份第三方评估报告,在协作组全员传阅过后。
刘易的名字,正式录入了省人民医院中医科的会诊名单。
不是顾问,也不是实习生,就四个字:特邀跟诊。
孙鹤年把名单发到科室群,小高第一时间私发给刘易一张截图,就一句话:
“你进会诊名单了,以后我们科肝积病人,都能请你过来做中医配合治疗。”
刘易存了截图,只回了一个“好”。
他没在群里吭声,没发动态,连苏子陵都没特意说。
他把评估报告原件装进档案袋,塞进抽屉最顶层,跟傅景文的跟师记录本摆在一起,安安稳稳落了档。
但真正让刘易觉得,自己这份中医治疗彻底站稳脚跟的,是三天后孙鹤年的一通电话。
那天傍晚,刘易刚走出诊室,手机震了。
孙鹤年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干脆:
“刘易,下周我们收一个重症肝积病人。男,五十二岁,确诊就是晚期。门静脉癌栓,肝内多处转移。”
“之前做过一次介入,完全没压住病情。家属不愿意再做二次介入,也拒绝靶向,最后决定纯靠中药调理。”
“我跟家属说清了你的情况,你是跟师学员,无证执业,全程由我和傅老双重监督。家属知情,也签了同意书。”
“下周一你过来,跟赵医生一起做初次评估。方子你开,傅老审核,西医评估我们负责。两边配合,你能不能接?”
刘易站在中医堂后门的小路,晚风一吹,路边冬青叶子翻出白边。
他认真想了几秒,提了自己的底线:
“我能接。但我有个要求。肝积病情变得太快,不能隔周调方。我必须每周至少两次面诊,把脉、看舌、微调药方,才能跟得上病情变化。”
孙鹤年沉默两秒:
“我跟赵医生协调排班,保证你对接得上。”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沈念第二天下午才知道这事。
刘易没主动提,是苏景文在食堂随口跟她说的。
下午跟诊,沈念进门,安安静静坐下,没追问病人情况,只把本子摊开。
刘易看她一眼,主动交代清楚:
“下周一我开始去肿瘤医院跟一个重症晚期肝积病人。介入无效,家属选的中药。方子我拟,傅老把关,西医那边孙主任、赵医生负责监测。”
“你想跟着学可以去,但规矩照旧:不许碰病人、不许在病人面前说话,只看、只听。”
沈念笔尖一顿,立刻抬头:
“刘医生,我帮你提前整理资料吧。我去药学院图书馆,把近五年晚期肝积的中医辨证、常用药方、临床数据全部整理出来,给你做一份汇总摘要。”
刘易点头:“可以,周一之前给我就行。”
接下来三天,沈念没来跟诊。
她泡在图书馆,翻遍了各大核心中医期刊,扒了十几篇相关论文。
她把每一篇的辨证思路、对应药方、药物配伍、样本数量、有效无效的结论,全部整理成一张清晰表格。还用不同颜色笔,标出所有研究一致的共识和互相矛盾的观点。
最后她在表格底端,用铅笔认真备注:
现有研究样本偏小,证据等级不高。但统一能确定的是:扶正健脾的方子,能改善食欲、消腹水、提高生存质量。纯抗肿瘤的药效,结论参差不齐,不能盲目照搬。
周一早上,刘易来到肿瘤医院十三楼病房。
病人姓周,才五十二岁,看着比之前那位老农虚弱太多。
半靠在床头,满脸蜡黄,眼白黄疸极重。肚子胀得高高鼓起,比老农没引流前还要夸张,肚脐外翻,肚皮上的青筋清清楚楚。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皮肤薄得透光,青血管一根根凸起,整个人看着油尽灯枯。
赵医生拿着化验单过来,直接交底:
“总胆红素两百多,甲胎蛋白破一万二,白蛋白极低,肾功能也开始受损。”
“介入无效,家属拒绝一切西医攻击性治疗。现在我们只做保肝、利尿、营养维持,中药全权交给你。”
刘易拉过椅子坐下,专心搭脉。
脉象沉弦偏数,重按就空。左关弦硬刺骨,像紧绷的硬弦、像锋利的刀;右关弱得几乎摸不到搏动;右尺沉伏至极深的位置。
刘易极耐心地往下探,终于摸到一丝薄到极致的根气。
比老农刚出院时还要弱,但好在——没断。
他静心听气:命门冰凉、气海虚空、膻中气散不收,整个人的正气彻底撑不住了。
再看舌头:舌质暗紫,舌体胖大,边缘齿痕、瘀点密布,舌苔白腻水滑,舌下络脉黑紫怒张。
简单问诊,病人气息微弱,说话都费劲:
吃不下饭,腹胀得躺不平,小便极少,大便一天拉稀三四次。
脉证一目了然:晚期肝积,正虚极、邪实盛,脾肾阳衰,水湿泛滥,瘀毒固结。
治疗思路只有一条:先大力扶正固本,少佐化瘀利水,绝对不能猛攻邪气。
刘易提笔开方:
人参、黄芪、白术、茯苓、山药、薏苡仁、陈皮、砂仁、桂枝、猪苓、泽泻、丹参、莪术、半枝莲。
写完反复斟酌,果断减重破瘀药:
莪术减量,直接删掉苦寒攻邪的半枝莲,加山茱萸守住肾精、稳住根本。
赵医生看过方子,点头认可:
“我送去药房审核。人参单独煎,暂时不用附子,他肝肾负担太重,经不起猛药折腾。”
病房门外,沈念隔着门缝安静看着,全程不进房、不打扰。
等刘易出来,她立刻递上自己整理的厚厚资料。
刘易翻了翻,由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