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在医书上无数次见过这个词,但始终似懂非懂,就像隔着一层雾看灯火,只看得见光亮,摸不透本质。
张仲景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素问》有言:根于中者,命曰神机,神去则机息。”
“你之前治的那位肝积老农,你应该很好奇,他病重至此,为何脉象里还留着一丝生机?”
刘易立刻点头:“是因为他右尺脉沉取,还有一丝微弱搏动。”
“那一丝搏动,不止是肾气,是神机未散。”
“神机若散,哪怕你用尽补药、猛药扶正化瘀,也只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
“他能一直撑着、熬着,不是靠药,是靠心里那一口气。”
“他心里还等着,等着一丝转机,等着一个安稳。”
刘易心头巨震。
他瞬间想起老农坐在柿子树下的模样,想起老人那句“我不怕死,就怕拖垮儿子”。
想起他严谨行医、宁可不治也不乱用药的执拗,想起他村口挥手时,那双枯瘦却有力的手。
原来支撑这位重病老人活下去的,从来不是肉身,是不散的神机,是心底那点执念。
他压下心中感慨,认真问道:“师尊,那我该如何修行?如何治病?”
“简单。”
“先学会听这三处。不急不躁,循序渐进。”
“从今日起,你每天早上站桩结束,就用掌心依次贴住膻中、气海、命门,每处静心聆听一炷香的时间。”
“先摸清你自己的气机、元气、命火底子。自己通透了,日后听病人,才能精准无误。”
“你现在医术不差,会开药、会施针、会辨证。唯一的短板,就是听得不够深。”
“真正的良医,要有一双‘听音之耳’,能听见病人自己都说不出口的隐疾与心事。”
“病人说不出口的声音?”刘易有些不解。
张仲景没有直接解释,反而问道:“那老农,是不是跟你说过,他不怕死?”
“是。”
“那句话,就是他自己都说不透的心声。”
“他嘴上说不怕死,心里其实怕。”
“他不怕身死,怕的是拖累儿女,怕自己走后,家里无人支撑,怕儿子辛苦无人帮衬。”
“这些委屈、担忧、牵挂,他不会对外人说,甚至自己不愿承认。”
“但他的身体、气血、经络,全都藏着这些情绪。”
“你听膻中,能听出他胸口积压的无尽郁堵;听气海,能听出他日夜耗神、元气亏虚;听命门,能听出他残存的生机,听出他还在苦苦等待、不肯认命。”
“你听懂了这些藏在身体里的心事,再对症下药,每一味药、每一次施针,才算真正治到根上。”
刘易彻底通透,郑重点头,把这番话牢牢刻在心里。
他再次看向桌上的竹简,经络纹路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青光,朱红的穴位符号,像一群安静蛰伏的小虫。
正想继续请教,张仲景忽然抬头,目光越过刘易肩头,望向幽深的竹林深处。
刘易顺势回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晚风穿林而过,几片细竹叶轻轻落在他膝盖上,轻得毫无声响。
“天快亮了,今日就到这里。”
张仲景缓缓起身,宽大的青衫垂落,竹影在衣摆上轻轻晃动。
“回去勤加修行,吃透这三处听气之法。”
“下月复诊那位肝积病人,带着今日所学去诊治。先听音,再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