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取舍(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二月中旬,老农的第二次介入治疗,如期进行。

天刚蒙蒙亮,夜色还没彻底褪去,刘易就赶到了省肿瘤医院。

病房走廊亮着惨白的日光灯,冷光铺在地面瓷砖上,像结了一层薄霜,寒意浸人。

推开病房门,老农已经换上了宽松的病号服,静静靠在床头。双手平放在被子上,指尖微微蜷着,看着平静,骨子里却藏着紧绷。

周大哥坐在床边小板凳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沓检查单,翻来覆去地看,眼神涣散,根本看不进任何数据。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起身,嗓音发紧:“刘医生。”

刘易放下书包,上前一步,抬手为老农搭脉。

指尖落下去,脉象的变化清晰可辨。

比起上次云泽复诊,老人的脉势从容太多。细数之中裹着一丝柔缓,原本虚弱塌陷的右关脾胃脉,基本已经归稳;唯独左关肝胆依旧带着陈旧弦涩,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坚硬顶手、郁堵沉重。

再看舌象。

舌面依旧光剥少苔,却褪去了暗沉血色,转为温润淡红。最关键的是,舌底盘踞许久的紫黑瘀色,几乎褪得干干净净。

这半个月纯扶正、养气血、护脾胃的汤药,硬生生把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底子,稳稳托住了。

刘易松开手,轻声安慰:“脉比上次稳太多了。叔,今天做手术,您身子有底气扛得住。”

老农轻轻点头,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被子往上拢了拢,盖住心口,安静等着进手术室。

上午九点,老农被推进介入手术室。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周大哥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反复纠缠、松开,反反复复,心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整条走廊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还有护士推器械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面的细碎声响。

沉默良久,周大哥哑着嗓子开口:

“刘医生,我爹昨晚跟我说了。”

“他说,这次要是效果一般,就不治了。直接回家种地,不折腾了。”

刘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先等手术结果出来,不急着下定论。”

整整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大门终于推开。

老农被平车推了出来,意识清醒,只是脸色比术前暗沉憔悴几分,好在呼吸绵长平稳,没有出现术后虚脱、气脱的危象。

周大哥立刻冲上去,弯腰凑在床边轻声喊:“爹,咋样?”

老农勉强嗯了一声,眼皮沉重,缓缓闭上,安静休养。

回到病房,刘易立刻再次搭脉。

术后脉象理所应当转沉、偏涩,肝脉微弦硬,脾胃气机一时受损,是介入手术后的正常耗伤。

万幸右尺肾脉依旧有根,真气没散,根基没垮。

刘易心里有数,立刻提笔改方。

删掉莪术、五灵脂这类破瘀攻伐、耗伤正气的猛药,整方转为纯扶正养护。

以太子参、黄芪补气固元,山药、茯苓健脾养胃,搭配灵芝、枸杞滋养肝肾,再加炒谷芽顾护胃气、助运化。

方子温和绵长,不求速效攻瘤,只求留人、养胃、保元气。

写完药方,他让周大哥尽快去中药房抓药煎煮。

术后第三天,主管陆医生查房,单独把周大哥叫去了办公室。

刘易留在病房陪着老农闲聊散心,安抚情绪。

没过多久,周大哥回来了。

他脸色惨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手里捏着崭新的CT报告,站在床边迟迟不语,整个人像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半晌,他压着沙哑的声音,低声对刘易说:

“陆医生说了……肿瘤确实小了一点。”

“但是位置太差,紧紧贴着大血管,根本动不了刀。手术风险是致死级别的。”

“她建议最多再做两次介入,碰碰运气。要是还控制不住……就让我们回家保守养着。”

刘易接过CT报告,逐行细看。

肿瘤体积虽有缩小,但门静脉侵犯痕迹更加明显,肝内还出现了几处细微可疑播散灶。

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哪怕再做两次介入,也不可能彻底根除病灶。

手术根治的路,彻底堵死了。

刘易轻轻合上报告,心里一片清明,却格外沉重。

他没说话。

而病床上的老农,看似闭着眼静养,一动不动。可刘易看得清楚,他的眼皮一直在细微颤动,指尖反复摩挲被面边角。

办公室的对话、所有坏消息,他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

下午,刘易走出医院,在门诊台阶刚好遇上陆医生。

她刚收好手机,一身白大褂,神情是见惯生死的冷静与平淡。

看着刘易,她直言不讳:

“病人情况你也清楚。再做两次介入,顶多延长几个月生存期,意义有限,全程都是痛苦。”

“如果患者本人意愿不强,选择回家纯中药维持反而更好。生活质量高,少受罪。”

刘易抬头问:“回家静养,大概还能撑多久?”

陆医生沉吟片刻:

“说不准。他肝功能恢复得很好,脾胃也养回来了。只要心态稳住、能吃能睡,半年打底,甚至更久都有可能。”

“最怕的就是心死。心气一垮,人瞬间就垮。”

冬日冷风穿楼而过,刮得人寒意刺骨。

刘易拉上拉链,站在车水马龙的医院门口,心里做了决定。

他要再去一趟云泽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