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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听完,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把桌上那半块干馒头轻轻往里挪了挪。
沉默片刻,他起身走到老人身后。
屋里静得离谱,只有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轻响。
刘易撩开老人后颈的衣领,掌心悬空,离皮肤半寸,顺着脊柱两侧的膀胱经,从上到下慢慢探气找穴。
风门、肺俞、心俞、肝俞、脾俞、肾俞……一路缓缓划过。
到心俞位置,他感觉到一点微弱浮热,虚火扰心,所以心神不宁、夜眠不安。
脾俞位置触感虚软发沉,中焦脾胃运化不动,吃不下、消化差。
到肾俞、命门一带,一片冰凉发透,典型的命门火衰、下焦虚寒。
再对比两侧身体,右侧整条经络寒凉淤堵,左侧反倒偏燥热。
上热下寒、左燥右凉、中焦堵塞、气血大亏、淤血久阻。
证候复杂,层层交织,是常年久病、独居抑郁、气血双败的典型体质。
刘易心里了然。
这种陈年旧病,急不得,猛药没用,只能慢慢调、慢慢养。
他拿出手机,给楼下秦干事打了电话:“秦哥,社区有没有艾条?送一根上来。”
“有!我马上拿上去!”
挂了电话,刘易重新坐回老人身边,声音放得更温和:
“戴奶奶,您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心里总害怕?”
老太太眼皮轻轻一颤,沉默了好久,才小声开口:
“怕……怕再摔倒。一怕,我就不敢动。小秦让我下楼晒太阳,我也不敢去。越不动,身子越废,越站不起来。”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尾音微微发颤,藏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无助。
刘易点头安抚她:“我懂。摔过一次,谁都会怕,这不是您的问题。但您越不动,气血越堵,肌肉越僵,以后就真彻底动不了了。”
“咱们不求一下子能走路,今天先把气血打通一点,慢慢养,慢慢恢复,好不好?”
戴奶奶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水光,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秦干事拿着艾条赶了上来。
刘易点燃艾条,火头温和不燥。
他先对准老人左手内关穴,悬空温和慢灸。
温热的艾火一点点透进皮肉。
戴奶奶原本僵硬的左手,轻轻颤了一下,整个人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
刘易顺着内关、曲池,一路灸到肩髃,缓缓疏通上肢经络。
青白的艾烟袅袅升起,混着夕阳暖色,安安静静铺满小屋。
老人的呼吸越来越稳、越来越长,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
最后,刘易移到右腿足三里,继续悬灸温补。
屋里静得只剩艾条偶尔轻微的噼啪燃响。
十分钟不到。
忽然,戴奶奶原本完全僵死的右脚大脚趾,轻轻动了一下。
动作极轻、极短,快得像错觉。
门口的秦干事当场惊了一声:“哎?动了!”
戴奶奶自己也愣了,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脚趾。
刘易轻声笑道:“您看,血脉没坏死,就是堵太久、睡着了。咱们慢慢灸、慢慢养,就能一点点唤醒过来。”
戴奶奶抬眼看他,这次没有低头闪躲,眼底终于多了一点光亮,轻轻点头。
调理结束,刘易给老人写了一份最简单、最好坚持的居家养护方案:
每日早晚艾灸足三里、曲池各十分钟;
左手辅助右手屈伸活动,量力而行,酸胀即止;
饮食软烂温热,少盐少油,忌凉忌硬。
写完交给秦干事,再三叮嘱日常注意事项,告诉老人后续随时可以联系自己上门复诊。
临走前,刘易回头看了一眼。
戴奶奶重新坐回轮椅上,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慢慢摩挲着窗台上那把旧枣木梳。
梳子暗红发亮,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
夕阳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映在墙上,像一棵被狂风压弯多年,却始终没有折断的老树。
下楼的时候,秦干事压低声音,跟刘易说了实情:
“刘医生,这奶奶太苦了。三年前儿子车祸走了,儿媳带着孙子直接搬走,再也没回来。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瘫着,孤零零熬了三年。我们社区能帮的都帮了,但心里的苦、身上的罪,外人根本替不了。”
刘易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到随身的金针,针身微微温热,像是也在共情这满屋的孤寂。
两人刚走回社区活动中心,就看见街口围了密密麻麻一大圈人。
叶朝露站在人群外围,脸色很难看。
她一看见刘易,立刻快步跑过来,压着声音急道:
“出事了!生脉饮的事彻底闹大了!”
“下午那个喝药出疹子的老太太,刚刚在家突然晕倒,直接被120拉去急救了!”
“家属现在堵在药膳铺门口闹事,何景行他小姨躲在店里不敢出来,警察都来了!”
刘易眉头瞬间拧紧,抬眼看向街对面。
人山人海围着铺子,卷帘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家属情绪激动,吼声刺耳。
民警在中间拼命维持秩序。
冷风从街口灌进来,卷起满地枯黄落叶,漫天乱舞。
原本平静的社区义诊,彻底被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