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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临近正午,排队的人群渐渐稀疏。
刘易正端起水杯准备稍作歇息,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匆匆奔来。
一名年轻妇人抱着年幼女儿,神色慌张,发丝散乱,额角布满细密冷汗。
小女孩不过五岁模样,小脸蜡黄干瘪,唇起皮燥,双目无神,恹恹缩在母亲怀中,毫无孩童灵气。
妇人声音发颤,满是焦灼:“医生!求求你看看我孩子!这几天一直喊肚子疼,吃什么吐什么,昨夜开始发热,今早越发没精神了!”
刘易当即放下水杯,招手让二人靠前。
他先以手背轻贴孩童额头,滚烫灼手,高热不退。
再观舌象:舌红起刺,苔黄厚燥腻,内热极盛。
切脉:脉数而滑,湿热积滞、热毒壅盛之象确凿。
他轻轻按压孩童脐周腹部,指尖刚落,孩子骤然痛得蜷起双腿,放声大哭,腹皮紧绷僵硬,压痛极其明显。
刘易心头骤然一沉。
高热、呕吐、腹痛拒按、腹硬脉滑、舌红苔燥……
这绝非普通积食感冒,是典型的急腹症热毒壅滞,疑似肠系膜淋巴结重症、急性肠痈一类急症。
社区义诊条件简陋,无检查设备、无急救条件,绝不能拖延。
他当即压低声音,严肃告知秦干事:“孩子是急性急症,这里处理不了,必须立刻转诊儿童医院,一刻不能耽误。”
秦干事不敢迟疑,立刻联系社区应急车辆。
刘易快速取纸落笔,工整写下简明病情:
患儿五岁,持续高热、反复呕吐、脐周剧痛拒按、腹硬烦躁,舌红苔黄厚腻、脉滑数。辨证:热毒壅腑、积滞内闭。建议即刻完善血象、腹部B超,入院对症救治。
字迹端正清晰,条理分明,字字皆是稳妥负责。
妇人看着他郑重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紧紧攥住刘易的手腕,声音哽咽:“医生……我孩子是不是很严重?”
刘易没有抽回手,语气沉稳安定,字字安抚人心:“是急性炎症,来得急,但孩子年纪小、体质干净,及时就医,不会有大碍。别慌,立刻去医院,不要耽误最佳治疗时间。”
他细心帮孩子掖好衣角,脱下自己的薄外套,轻轻盖在孩童身上,护住身子不受风侵。
目送应急车辆疾驰远去,刘易才松了口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被秋风一吹,泛起阵阵冰凉。
正午时分。
秦干事送来一份盒饭。
刘易坐在活动中心的台阶上,静静看着街道秋景,全无胃口,却依旧慢慢进食。下午还有数位瘫痪、行动不便的独居老人,需要上门问诊,他必须稳住体力。
这时,手机消息弹出,是叶朝露。
「义诊顺利吗?我下午过来帮忙。」
刘易回:「还好。你来的时候带两盒藿香正气水,不少老人主诉发痧困顿,社区没有备药。」
叶朝露秒回:「收到。」
片刻后,又一条消息弹出,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对了,何景行他家生脉饮的事,学校论坛已经置顶发酵了。你今天义诊的这个社区,斜对面那家药膳铺,就是他小姨开的。今早已经有老人喝了他家的生脉饮,出现心慌、出疹子的过敏反应,我刚才悄悄劝老人先找街道反馈,没敢当众多说。」
刘易抬眼,望向街对面。
半卷的卷帘门,亮着招牌灯,「古方生脉饮」五个字清晰醒目。
秋风卷着尘土掠过街边,卷帘门轻轻晃动,安静之下,隐隐藏着暗流。
简单的社区义诊,看似平和安稳,却早已牵连出校内风波、坊间药铺乱象。
午后两点。
叶朝露准时赶来,手里提着塑料袋,装着藿香正气水与几瓶电解质水。
她挨着刘易在台阶坐下,递过饮水,轻声道:「上午送急诊那小姑娘,我听说了。这片区最近老幼多病,问题不简单。」
刘易望着对面的药膳铺,眸色平静,没有应声。
这时,秦干事快步跑来,指着远处老旧居民楼道:「刘医生,楼上有位戴奶奶,偏瘫卧床两年,下不了楼,麻烦你上门看一看。」
刘易即刻起身,收好脉枕,对叶朝露叮嘱道:「这边辛苦你照看,有事随时打电话。」
「放心去吧。」叶朝露点头。
刘易抬步朝老旧楼道走去。
秋风扫过地面,卷起几片枯黄落叶,掠过他的脚边,又悄然吹散。
少年医者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秋日渐盛,世事细碎,病痛人间,他能做的,便是踏稳每一步,尽己所能,救可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