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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一道辨证题,稍稍卡住了他的节奏。
题干症状清晰:面色晃白、畏寒肢冷、小便清长、脉沉细、舌淡苔白。
初看症状宽泛,阳虚、气虚、寒湿都能沾边,很容易混淆答错。
刘易没有凭第一直觉下笔,冷静在草稿纸上罗列病机,逐项对比、排除、鉴别。
落笔瞬间,他想起师尊那句行医铁律:察色按脉,先别阴阳。
心神彻底笃定,落笔写下结论——肾阳虚证,随后逐条补齐病机依据、鉴别要点。
考试过半,窗外日影西斜,老樟树的树荫悄悄偏移半尺。
不知何时起了微风,穿窗而入,带着樟树独有的清苦淡香,吹散了考场的沉闷。
刘易舒展指尖,继续稳扎稳打,一题不落地做完所有内容。
最后一科方剂学,是三科里最难、最偏、最考验功底的一科。
不少题目跳出常规汤头歌诀,专门考核经方、时方的配伍逻辑与辨证区别,专打死记硬背的考生。
刘易策略清晰:先易后难。
基础题、常规题一气呵成,快速收尾,不留冗余时间。
做完所有简单题型,他回头专攻几道冷门难题,沉下心拆解配伍、推敲君臣佐使。
时间一点点流逝,考场考生陆续交卷离场,座位越来越空。
到最后,偌大考场只剩刘易和另外两名考生还在埋头作答。
监考老师缓步巡场,鞋底轻触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刘易全然不受外界干扰,心神高度集中,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细汗,手中笔尖始终未停。
直到终考铃声准时响起。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稳稳收笔。
将整张试卷平整摆好,静待收卷。
收卷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资深男老师,拿起刘易的试卷时,特意多看了一眼最后一道难题的作答内容,又抬眸打量了他一眼,神色微动,却没多说一句话。
刘易从容收好文具,背上书包,缓步走出考场。
楼外风势更大了,带着暮春凉意,迎面吹散了整场考试的疲惫。
他站在百年樟树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场笔试,尽数落幕。
考场外,苏子陵一行人早早就守在路边,看见他出来,立刻一窝蜂迎上来。
就连在外省理工读书的李明,也特意赶过来等候结果,满脸急切。
面对众人的追问,刘易只淡淡说了一句:“先回去吧,饿了。”
众人闻言,瞬间全都笑了。
能说饿,就说明心态稳、发挥稳,没有崩盘焦虑。
一群少年并肩走在青砖路上,夕阳拉长几道单薄身影。
晚风穿林而过,吹散连日以来的紧绷与压力,一身轻快。
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傅景文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声音温和,只简单问了一句:“人怎么样?”
刘易轻声回应:“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傅景文低低笑了一声,语气从容笃定:
“成绩出来之前,不必多想得失。明天来诊室,新收了疑难病患,带你过来跟诊长长见识。”
握着手机,刘易心底最后一丝浮躁彻底落定。
连日紧绷的心弦,像被晚风抚平的池水,彻底平静。
深夜,宿舍熄灯,夜色深沉。
张仲景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床前。
师尊没有询问笔试发挥好坏,只留下一句点拨,字字深远:
“考场胜负,从不在卷面对错。”
“过了这一关,你该看清,你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明处。”
刘易静静点头,心中通透澄明。
他彻底明白。
今日笔试,只是推开了师承选拔的第一道大门。
门内是医术比拼,门外是人心博弈。
明面的考试结束了,暗处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坐起身,点亮床头小灯,翻开那本泛黄的旧笔记。
一页页翻过,全是他这一年多来,日夜研磨、躬身学医的痕迹。
翻到最早一页,是他第一次给爷爷熬药时记下的心得。
纸张微微泛黄,墨迹浅浅淡化,字迹却依旧工整端正,初心未改。
良久,他合上书册,关灯躺卧。
夜色沉静如一剂良药,微苦,却能安神定心,渡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