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新的东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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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永昌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倘若中药真能降低术前风险,以后心外科,倒是可以多多邀请中医科参与会诊。”

刘易神色诚恳,平和接话:“非常欢迎开展联合会诊。”

这句应答引得台下几名规培生低声轻笑,原本紧绷压抑的会场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讨论会落幕,周世安特意把刘易与傅景文送到电梯口。他手指按住上行按键,没有松开,站在走廊灯光之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本周轮休,下周三我出门诊。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跟半天,看一看我们西医是怎么收治心梗患者。”

刘易愣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重重点头:“多谢周主任,下周三我一定过来。”

电梯叮咚一响,舱门缓缓开启,二人迈步走入。周世安松开按键,站在原地,目光目送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一身白大褂的他隔绝在长廊之外。

回校的路上,傅景文没有打车,示意刘易陪自己步行一段。傍晚晚风习习,吹散白日残余的燥热,街边梧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浓荫,路上行人稀疏。

两人并肩缓步走着,许久,傅景文才缓缓开口,晚风揉平他话语里的锋芒,语气平淡厚重。

“你今天汇报、应答,做得很不错。但你要牢牢记住,中医,不是靠辩论争出来的地位,是一个又一个实实在在的病人疗效,一点点挣来的。周世安愿意正视你,不是因为你口才过人,是孟知行的检查报告摆在眼前。往后多务实做事,不要逞口舌之快。就算你辩赢全场,不等于你能治好病患。反过来,只要你能把病人治好,终有一天,自会有人替你说话。”

他侧过头看向刘易,目光里带着审视,又沉甸甸饱含着一份托付。“这番话,你听进去没有?”

刘易停下脚步,神色郑重,重重点头。晚风穿过梧桐树梢,沙沙作响,好似细针摩擦纸面。他稍稍思索,认真回话:“傅老,我想去跟周主任的门诊。并非为了学习外科手术,我想亲眼看一看西医完整的心梗诊疗流程,书本之外的真实临床。看完之后,我再来向您谈我的感悟。”

“尽管去,把西医之中可取之处学过来。”傅景文淡淡一笑,朝校门方向抬了抬下巴,“校门到了,早点回宿舍休息,明日还要上课。我再散散步,稍后打车回去。”

刘易驻足,望着老人的背影渐渐走远。夜色顺着梧桐枝叶缝隙洒落下来,中山装的衣角被晚风轻轻拂动。一瞬间,眼前景象和无数次梦中画面重叠——宽袍大袖的古人,背手行走树下,衣袂随风飞扬,始终不曾回头。直到傅景文的身影彻底消融在林荫尽头,刘易才转身走进校门。

刚踏入宿舍,室友一窝蜂围了上来。苏子陵举着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亮着年级大群界面,消息不断刷新,群里全在热议:中医大一学生登上省人民心外科病例讨论会,几张现场偷拍照片正在群内流转。

刘易放下书包,坐到书桌前,没有掺和室友的热议喧闹。他翻开笔记本,笔尖落下,在病程记录末尾添上一行工整字迹:心外科病例讨论会,完毕。

合上本子,手探入书包内袋,握住那一支金针,金属外壳依旧带着熟悉的温热。

他心底默默默念:师尊,今日我当众讲了许多道理。但我记牢您的教诲,医者立身,不靠言辞,全凭疗效。

脑海之中,张仲景的声音缓缓响起,历尽沧桑,平静淡然:“不错。今日会场之中,面对诸多质疑依旧条理不乱,实属难得。但你要清楚,台下的掌声,不是折服于你的口才,是孟知行体内瘀阻的心脉,确确实实得以疏通。医者,重行不重言。今夜好好安歇,明日寅时站桩,我会传授你新的东西——远比会场之上的口舌辩驳,更为要紧。”

刘易没有急于追问要传授何等功法,把金针小心放回内袋,轻轻闭上双眼。窗外梧桐树影,在如水月光下缓缓摇曳,影子映在地板,仿佛夜风书写下一行行无声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