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手术的难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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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做了,我们保守治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慢慢养着也能好。”

她这句话说得更轻了,像是自己也不信。一个母亲在儿子面前说“我们保守治疗吧”,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是选择,是放弃。放弃一个医学上已经成熟的治疗方案,因为负担不起。

孟妈妈没有回答。她把围巾的流苏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围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出话。

她在儿子面前从来不掉眼泪——这么多年了,她可以在超市里笑对所有顾客,可以在同事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可以一个人在下班路上咬着牙对着天桥底下的流浪猫自言自语的掉几滴眼泪,但她从来不在儿子面前哭。

此刻她坐在病床边,背对着儿子,肩膀压抑不住地轻轻耸动。

刘易站在病房窗前,从孟妈妈说出“手术”两个字开始就一直在安静地听。他手里拎着水果袋,里面有苹果和橙子,是他在校门口的水果摊上挑的——苹果是孟知行喜欢的,苏子陵上次来探视时提过一句。

他把水果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掠过那份摊开的检查报告单,在心超描述那一栏停了一下。室壁运动异常,室壁瘤形成趋势。他把这几个字默念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里面的饮料瓶在冷光灯下整齐地排列着。

刘易走过去投了一枚硬币,按下了矿泉水的按钮。瓶子从货架上滚落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启动了。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在心里飞快地整理思路。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脑子里刚才那团乱麻冲开了一条缝。

室壁瘤形成趋势。这几个字从周世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孟妈妈都听懂了它的严重性。但刘易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是“趋势”,不是“已形成”。

超声提示局部心肌运动减弱、收缩功能下降、轻度膨出,但没有提到纤维化、钙化、矛盾运动这些已形成室壁瘤的特征。这个区别在病理学上可能只是几个字的差距,但在中医看来,就是可逆与不可逆的分界线。

他放下水瓶,在心里喊了一声:“师尊。”

张仲景的身影浮现在走廊窗边。阳光从他半透明的袍袖间穿过,落在地砖上只投下极淡的轮廓。他负手望着窗外那排法国梧桐,袍袖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衣袂边缘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

天井下那株半死不活的绿萝在他身后兀自垂着枯黄的叶尖,阳光落在叶片上,把枯萎的边缘照得通透。

“为师听到了。你说的那个室壁瘤切除+冠脉搭桥——这是开膛破胸的大手术。西医看到心肌膨出便切掉补上,看到冠脉狭窄便另取一段血管搭桥。这些为师都曾在古书上读到过类似的治法——华佗曾欲为曹操开颅,扁鹊曾言‘割皮解肌,湔浣肠胃’,但最终都因患者不敢而未施。你可知此术一旦做了,就算手术成功,此子终生心脉受损,元气大伤。

刀口虽愈合,经络却已断——胸中刀痕之处,气血永远无法自然贯流。到时候他必须终身服药以维持心功能,而那些药本身又会伤及肝肾。这是拆东墙补西墙,最终五脏皆损。”

“师尊的意思是——中医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