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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筠自面试以来首次认真开口,语气温和,却极具分量。
“你的答卷、病案、临场答辩,我全程看完。”
“如仪在信里多次提及,你辨证不走学院套路,以病机为根、以临床为本,不被表象迷惑。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技能、面试,我都给你高分,我这一票,依旧通过。”
话音一转,她抛出最后一道关乎未来的选择题。
“但我不问书本,问你的前路。”
“你已知晓,你高考成绩达标,上海中医药大学温病方向,如仪教授为你争取到预录取名额,师承顶尖、学术前沿。”
“同时,你今日通过之后,即刻进入省中医堂规培,扎根临床、轮转各科、夯实根基。”
“两条路,一学术、一临床。我问你,未来如何抉择?”
刘易心头微动,想起千里之外姜如仪的栽培与期许。
素未谋面,却屡屡托人送书、传信、铺路,为他一个山野少年,辗转奔走、倾力提携。这份知遇之恩,厚重如山。
他抬眸,眼神真诚笃定。
“请姜教授代为转告姜老师。”
“省中医堂规培,是医者立身之根基。上海温病学深造,是医者登高之前路。二者皆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我不敢草率决断。”
“我会慎重权衡、审慎选择。但无论我最终走向哪条路,姜老师的知遇栽培,我毕生铭记,不敢辜负。”
应答得体、心性沉稳、进退有度。
五位评委对视一眼,尽数点头。
傅景文缓缓起身,正色官宣。
“五位评委,全票通过。”
“考生刘易,笔试第二,技能第一,面试满分通关,综合总分全省第一,正式录取为省中医堂规培学员。”
尘埃落定。
刘易起身,躬身郑重一礼。
傅景文走上前,抬手轻按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出门右转,走廊尽头,有人等你。”
随即恢复严肃语调:
“明日细看规培协议,有疑问直接问我,勿信网络旧版资料。”
刘易应声离去,推门走出会议室。
长廊通透,阳光铺地,满目明亮。
候考区的苏景文、周涵、陈岭立刻迎上前来。苏景文怀里抱着一块临时手写硬纸板,周涵娟秀字迹赫然在上——恭喜刘易,规培第一!
“今晚食堂加餐!我让后厨给你多加一勺红烧肉!”苏景文笑得爽朗。
刘易眉眼舒展,淡淡一笑,继续向前。
长廊尽头,落地窗大开,阳光倾泻满院。
老樟树下,三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等候。
爷爷一身崭新藏蓝色中山装,衣衫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老人家最郑重的模样。林半夏拎着保温餐盒,静静立在一旁。李明蹲在树荫下,挂着借来的相机,咧嘴冲他眨眼。
“爷爷,您怎么来了?”
“我孙子考第一,我怎能不来?”老人望着他,眼底亮得发亮,语气却依旧沉稳,“傅老师昨日特意打电话,安排小苏专车接我过来。这辈子第一次坐这么好的车,比家里竹床舒坦。”
他抬手拍拍孙子的肩膀,粗糙掌心力道厚重,一如往年扛水泥归家、揉乱他头发的模样,藏着不善言辞的骄傲与欣慰。
林半夏将保温盒递来,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别扭温柔:
“我妈炖的红烧排骨,趁热吃。你上次比赛吃食堂,这次吃家里的味道。”
她顿了顿,又故作严肃补了一句:“不过你别骄傲,我爸说了,考上只是起步,以后的路还长。”
李明举着相机咔嚓按下快门,嘴上念叨曝光不对,笑意却藏不住。
刘易低头看着手中温热的餐盒,蒸汽轻轻顶起盒盖,肉香温热扑面。
眼底微热,心头滚烫。
他在心底轻声唤道:
“师尊,我考上了。”
老樟树下光影微动,张仲景的虚影静静伫立,月下衣袍通透,沐着盛夏暖阳,无风自动。
他望着眼前少年,望着树下亲友满堂,温声轻叹:
“考上甚好。”
“但你需谨记,今日录取,不过医道万里第一步。省中医堂三年轮转,是你真正踏临床、入医门、济世救人的开端。”
“且食人间暖味,明日再承医道重任。”
刘易打开餐盒,软糯香甜的红烧排骨入口,踏实温热,是烟火人间最安稳的滋味。
前路漫漫,医道始启。
少年立身樟下,沐光而行,眼底有术,心中有道,前路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