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来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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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亦川把复印件收好,重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次的纸张不是复印件,是崭新的、印着红色抬头的信纸。

上面是毛笔字,字迹纤细秀丽,刘易认得这个字迹——和傅景文桌上那封来自上海的信一模一样。

“姜如仪教授托我转交这封信。她对你的情况非常关注——不只是因为你辨证准,而是因为你辨证的路子跟学院派完全不同。不是从教材出发,是从临床出发。

这种思维方式,在当今中医药大学的学生中万中无一。她的原话是,如果你愿意,上海中医药大学可以为你保留一个预录取名额。不是中医专业,是温病学方向,姜教授亲自带。条件只有一个,你必须在高考中达到一本线。”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炉火上药罐咕嘟冒泡的声音。爷爷放下茶杯,看着刘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孙子自己开口。

刘易低头看着那封信。信纸上的毛笔字纤秀而有力,每一笔都写得一丝不苟。他想起奶奶的名字——周秀筠。

她认得全天下所有的药材,但她不会治病。她在那个漆黑的夜里攥着爷爷的手说,咱孩子将来要是能学医就让他学。

现在姜如仪的信就放在他面前,告诉他——你来,我亲自带你。这封信从魔都一路辗转到临江镇,跨过一千公里的距离,穿过一个月的等待,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薄得像一片落叶,重得像一座山。

“傅老,梁老师——”刘易抬起头,“谢谢姜教授的厚爱。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梁亦川认真地推了推眼镜。

“温病学方向主要研究什么?”

“温病是中医外感热病的一个重要分支,包括瘟疫、湿温、暑温、温毒等。简单说、研究各种‘热病’的辨证论治规律。”

梁亦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像在给学生上课,“姜老师的团队近年来在做一项课题——用温病学的理论重新审视现代医学中的病毒性疾病、免疫性疾病和不明原因发热。她认为,现代医学查不出原因的慢性低热、反复发作的炎性疾病、某些自身免疫性疾病,都可以从温病的角度找到新的治疗思路。

你这次去京城看的那个女孩,陆清宁,她的夜热证本质上就是一个温病后遗的瘀血发热。这类病症在现代医学中往往被归为‘功能性发热’,没有特效药,只能观察。但在温病学体系里,辨证对了,几副药就能解决。姜老师说,你就是她想找的那种学生——能在疑难病例面前从病机入手、不被表面症状牵着鼻子走的人。”

刘易的手指在信封边缘轻轻摩挲。温病。膜原。达原饮。陆清宁的夜热。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梁亦川带来的这份明代医案,不是随机挑的。

姜如仪在信里说“想了解刘易的具体情况”,然后她选了一份跟陆清宁病情高度相关的医案,千里迢迢让梁亦川带过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能不能独立解出这份医案的辨证思路。这不是拜访。这是考试。而他已经交卷了。

他把信装回信封里,放在桌上。

“梁老师,我现在不能给您答复。离高考还有半年多,我还有两件事没做完,我爷爷的调理还没完全结束,还有几个病人需要继续复诊。但我可以先说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高考填哪个志愿,我都会报中医。”

梁亦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姜如仪的信重新装回公文包,然后站起来,用一种认真的、不疾不徐的语气补了一句:“姜老师的预录取名额,两年内有效。两年。”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刘易听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