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余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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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婆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刘易把柿饼装进书包,跟陈婆道了别,推门出去。

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在寒风里安静地站着,枝头最后一个柿子也没有了。那只橘猫蜷在青石板上,尾巴搭在鼻尖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刘易蹲下来挠了挠它的耳朵,它打了个呵欠,露出粉红色的上颚。

从镇北出来,刘易顺路拐去镇卫生院找了一趟周大夫。周大夫正在值班室里吃盒饭,看见他进来,把筷子往饭盒里一插,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化验单递给他。

“上次你推荐来的那个青石镇的女人,就是被德济堂坑了两千八那个,昨天来复查了。咳血止住了,咳嗽也轻了大半。她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刘易接过化验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他看不懂,但周大夫在空白处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复查胸片:肺纹理较前清晰,未见明显异常阴影。百合固金汤加减,三剂咳血止,六剂咳嗽大减。方证对应,疗效确切。”

他把化验单折好放进笔记本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抬头问周大夫:“周大夫,那个德济堂的吴大夫,您认识吗?”

周大夫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把饭盒推到一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认识。原来在临江镇待过两年,后来因为开大方子被人举报,在临江待不下去了,就跑到青石镇去了。没想到还是老毛病,药味越开越多,剂量越开越大,专挑名贵药材往方子里塞。”

周大夫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这人不笨,他开药有个特点,药味多,但每味药的剂量都轻,吃不死人,但也治不了病。就是吊着你,让你一直吃,一直花钱。你这次碰上他,算是给你上了一课。以后推荐医生,记得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底细,别光看招牌。”

“我知道了。”

周大夫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你最近注意点。那个吴大夫在青石镇有几个亲戚,其中一个在镇上的药铺当伙计,听说你坏了他的买卖,放出话来要找你麻烦。不是明着来,他没那个胆子,可能是匿名举报之类的阴招。你以后给人辨证,记得一定留记录,别给人留把柄。”

刘易谢过周大夫,走出镇卫生院。天已经快黑了,老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里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把手伸进校服内袋,习惯性地摸了摸那根金针,温热,稳定。这一个多月来这个动作变成了本能的习惯,就像别人出门前摸钥匙、摸钱包一样,他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摸一下针身,确认那股温度还在。

“师尊,周大夫说的那个吴大夫——您以前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遇到过。”

张仲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老夫当年在南阳开诊时,隔壁街上就有个姓冯的郎中,专给富户开‘十全大补方’——人参、鹿茸、肉桂、附子,什么贵开什么。

有个盐商被他治得鼻血直流,提着药渣来找老夫评理。老夫看了他的方子,问他:你给人家开三斤附子,是想补身体还是想杀人?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后来被盐商告到衙门。”

“三斤?”

“自然是夸大之辞。但那方子里附子的剂量确实远超经方。此人后来离开南阳,去了别的地方,听说又重操旧业。这种人就像田里的杂草,你拔了这一茬,来年还会长出新的一茬。所以老夫方才让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因为为师不可能替你拔一辈子杂草。你须学会辨别哪些是杂草,哪些是良苗。”

刘易骑上车,迎着冷风往镇西蹬。路过赵叔的中药铺时,他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铺子还没关门,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药香顺着风飘到街上。

赵叔正蹲在门口用簸箕筛药材,看见他就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