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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办公室接到好几个电话,有医院的、有媒体的,还有几个自称是省里中医协会的,都想找你聊聊。我跟校长汇报了一下,校长的意思是——这是好事,学校支持你,但要注意别耽误学习。另外……”
孙老师压低声音,“下午有个小会,学校想让你在礼堂做个分享,讲讲你是怎么学中医的。正好给马上要开始的全市中学生中医兴趣大赛热身。”
“什么大赛?”
“中医知识竞赛。”孙老师推了推眼镜,“顾云舟今早给学校捐了二十万,点名赞助这个比赛。他说希望你参加。”
刘易脑子里嗡嗡的。顾云舟。二十万。中医知识竞赛。这三件事放在一起让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像是一个有钱人用一个体面的方式还他一份人情。
但问题是他只学了不到半个月的中医。他背下了《伤寒论》辨脉法前八条,认得了二十几味常用中药,知道酸枣仁汤能安神——然后呢?全市中医大赛考的东西,大概率是他见都没见过的。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孙老师摆摆手,“重在参与嘛。你这次给顾长庚看病的事已经传到市教育局了,人家点名要你参加。校长也说了,你这次是给学校争光,不管比赛成绩如何,学校都支持。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递给刘易,“贫困生助学金的补充申请,校长特批的,你填一下交到后勤。”
刘易接过那张表格,低头看着上面的黑体字。填了好几年的助学申请,每一行他都背得下来——家庭年收入、致贫原因、村居委会意见。以前填这张表格的时候,他总觉得那几行字在纸上瞪着他,提醒他有多么卑微寒酸。但今天,这张纸拿在手里,好像没那么重了。
他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李明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盯着他看,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都被刘易用一个“求你别开口”的眼神给按了回去。直到早自习结束铃响了之后,李明才终于憋不住,把椅子往刘易那边挪了半尺。
“我就问一句。”李明竖起一根手指,“你那个师父,到底是谁?”
刘易的手指在课本上停了一下。他想起前天在顾家,傅景文问他师父是谁的时候他说“不能说”的场景。那个答案是真的。但他不能跟李明说真话,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一个不方便见面的人。”
“什么叫不方便见面?”
“就是不方便见面。”刘易抬头看着他,“别问了。”
李明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追问。他认识刘易快两年了,知道这个同桌的脾气——不想说的事你拿撬棍都撬不开。他转而在桌子上趴下来,侧着头看刘易,声音压得很低:“那我换一个问题。那个钱主任的老婆,还有校门口那个开奔驰的女人,都是来找你看病的?”
“我没答应。”
“你最好别答应。”李明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像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我爸说了,你现在出的名气不是正经名气、是虚火。虚火烧得快,灭得也快。你一个高中生,没有执照没有职称,万一给谁看了病出了差错,人家翻脸比翻书还快。到时候那些捧你的人,转头就会踩你。”
刘易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把李明的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虚火。这个词李明大概是从他爸那儿听来的。李明的爸爸是镇上开诊所的,干了二十年基层医疗,见过太多冒尖、被捧、然后被摔的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但是已经晚了。
他已经出了这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