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约法三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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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张仲景的袍角上,穿过他的身体,在地面上留下金色的光斑。

刘易看着那些光斑,开了口。

“我有个问题。”

“说。”

“您说附身费气血,那您平时怎么教我?每次都要附身吗?”

“不必。”张仲景摇头,“附身只用于临证施针,让你亲身感受指下的力道和角度。至于理论、方剂、辨证——这些用嘴教就行了。”

“那就好。”刘易松了口气,“再来几次附身,我怕我直接去见您了。”

张仲景没听懂这个笑话,微微偏了偏头。

“就是死了去见您的意思。”刘易解释。

张仲景沉默了一瞬,语气认真地让人接不住:“你暂时还见不到老夫。老夫已死千年,你去的地方,老夫去不了。”

刘易嘴角抽了抽。他不知道这位千年前的医圣是认真的还是在说冷笑话,但从那张脸上实在看不出玩笑的痕迹。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那我爷爷现在的药……”

“暂时不停。”张仲景起身,“老夫方才以指力疏导他肺经穴位,暂时缓解了咳喘。但这只是治标。真正的调理需要用药、用针、用食养三管齐下。明日一早你按我说的方子去抓药,先吃三剂,看看反应。”

“需要抓的药材会很贵吗?”刘易问。

“老夫不知。”张仲景理直气壮,“老夫不知今世药价。”

刘易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口袋里的余额。卖黄精的钱还了药费,又拿了一个月的西药,手里只剩不到五百块。爷爷的中药调理至少要三个月,光靠周末打零工根本撑不住。得想别的办法。但眼下他太困了,脑子转不动,什么都想不出来。他决定先睡一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那我先睡了。”

他往自己的小竹床上一倒,竹床吱呀一声,像在抗议他的体重——其实他根本没什么体重,一米七五的个子,不到一百一十斤,躺上去轻飘飘的。只是这竹床实在太旧了,竹条都快被虫蛀空了。

刘易闭上眼睛。耳边还有爷爷平稳的呼吸声,和张仲景在屋里轻轻踱步的窸窣声,那其实是他的幻觉,因为张仲景走路根本没有声音。但他还是“听”见了,那种古时宽袍大袖拖过地面的细微声响,像风吹过竹林的叶子。

“对了。”

刘易忽然睁开眼,偏头看向屋里另一个角落。

“您刚才说的那些……肺气啊、脾阳啊、痰湿啊,是什么意思?”

张仲景停下脚步。月光从他身体中间穿过,投在墙上只有一片模糊的淡影。他看着这个躺在破竹床上的少年——瘦得脱相,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疑问。一千八百年前,他在南阳的诊室里也见过这样的学徒。不聪明,但执着。不起眼,但认真。那种人后来都成了好大夫。

“明日开始,每晚入梦,我讲给你听。”

“入梦?”

“你睡你的觉,老夫在梦里教。既不误你休息,又不误你学习。”张仲景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太虚了,白日里多睡会儿有好处。”

刘易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他实在太困了,没力气追究。眼皮合上,意识沉进黑暗。

张仲景站在竹床边,看着少年紧锁的眉头在睡梦中渐渐松开。千年了,他见过许多人——有达官贵人,有寒门子弟,有天赋异禀的,有愚钝不开的。眼前这个少年,不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却是最纯粹的一个。

至孝之人,心无杂念。这是学医最好的底子。

他轻轻一拂袖,一道微不可察的温热气息落在刘易额头上。少年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窗外虫鸣声声,月光如霜。

第二天是周六。

刘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第一反应是去看爷爷——老人靠在床头,端着一碗昨晚剩的稀饭,正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看见他醒了,爷爷放下碗,脸上浮起一个虚弱的笑。

“昨晚睡得沉。”爷爷说,“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许是药换了新的,管用。”

刘易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药的作用,是……是什么?他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爷爷,咱家有个东汉的鬼,昨晚附在我身上给你扎了两针”。这话说出来,爷爷要么以为他疯了,要么以为他没睡醒。无论哪种结果,都不太好。

“管用就好。”他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吃过早饭,刘易把张仲景口述的药方记在纸上。方子不算复杂,一共十一味药,大部分他在药铺见过。他揣上仅剩的五百块钱,骑着那辆链条随时可能断的破自行车去了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