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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博眼前白光一闪,耳边就响起了那个熟悉又聒噪的声音。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恭喜宿主成功开启第十七个世界——侯府的活体账本!”
系统唱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蹦蹦跳跳的,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弹幕机:“张博同志,你这次的身份是镇北侯府的大管家,姓王名福,听着挺福气的名字,实际上是个悲催得不能再悲催的工具人。侯夫人中饱私囊,最后事发了全推到你头上,罪名是贪污主子财产,咔嚓一刀脑袋搬家。啧啧啧,这死法,一点都不体面。”
张博适应着新身体的记忆,嘴角抽了抽:“我上一世刚在末日里当移动血包,这一世就给我整这么个憋屈活?侯府大管家,听着光鲜,不就是个高级背锅侠吗?”
“精辟!太精辟了!”唱唱激动得在他脑子里刷屏,“原主王福啊,管着侯府财务十几年,兢兢业业跟老黄牛似的。侯夫人跟他娘家侄子里应外合,每年从账上划走几万两银子,全记在王福头上。最后侯爷被人弹劾贪污军饷,朝廷来抄家,侯夫人把账本一交,说全是管家干的。王福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当天就下了大狱,三日后问斩。惨不惨?你就说惨不惨?”
张博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床上坐起来。这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厢房,家具虽然不贵重,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桌上摆着账本和算盘,看来原主昨晚又熬夜对账了。
他沉默片刻,把原主王福三十二年的人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四岁死了爹娘,被叔叔卖进侯府,从小厮一步步熬到大管家,兢兢业业从不敢错半分。侯爷信任他,把整个府邸的银钱出入都交给他管,可也正是这份信任,把他推上了绝路。
“这个世界,我打算这么办。”张博开口,语气平静,“侯夫人迟早要出事,这盘棋的关键在于怎么让她出事的时候,那把刀砍不到我头上。最稳妥的办法,是让侯爷提前知道账目有问题,并且让他知道我是清白的。”
唱唱愣了一下:“咦?您老不打算按原计划把侯府整锅端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端侯府?”张博挑了挑眉,“上辈子那几个世界里,我确实干过掀桌的事,但那是因为对方欺人太甚,不掀桌就活不了。这个世界不一样,侯爷虽然不关心府内庶务,但对原主王福还算厚道,工钱从不克扣,逢年过节还有赏赐。真正要弄死的,只有刘氏和周茂那对蛀虫。侯爷嘛……罪不至死。”
唱唱沉默了两秒,忽然放出一连串礼花特效:“宿主成长了啊!格局打开了!以前是老子不干了掀桌走人,现在是精准打击目标人物!你终于从一个莽夫进化成了一个有脑子的莽……啊不是,有谋略的变数之王!”
张博懒得搭理它的贫嘴,站起来活动筋骨:“当务之急,第一件事是取证。侯夫人挪用的每一笔银子,原主都偷偷记了私账,这本账册就是我的护身符。”
他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蓝布封皮的册子,翻开一看,密密麻麻记了上百条:某年某月某日,夫人支银多少,名目是什么,实际流向哪里,经手人是谁。写得清清楚楚。
“这原主也是个人才,”张博翻着账册感慨,“干了一辈子财务,职业病深入骨髓了。”
唱唱:“那可不!王福虽然老实,但不傻。他知道夫人的事迟早要爆,留着这手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惜原剧情里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抓了,这本账册后来被周茂搜出来烧了,死无对证。”
张博把账册重新藏好,推开窗子看了看天色。天刚蒙蒙亮,侯府里已经有了动静,下人洒扫庭除的声音远远传来。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原剧情里侯爷什么时候回京的?”
唱唱调出资料:“原剧情里侯爷是三天后回来的。侯夫人就是趁着这三天,让周茂连夜做了假账,把窟窿全堵上了。等侯爷回来查账,表面上是平的,看不出问题。真正出事儿是半年后,有人在朝堂上弹劾侯爷贪污军饷,朝廷派人来查,才查出账目对不上。”
三天。时间够紧的。
张博盘算了一下:“那这三天就是窗口期。我必须赶在侯爷回来之前,做一些事情。”
“什么事?”
“第一,把私账抄一份副本藏到外面去,免得万一府里被搜,连个备份都没有。第二,找牙行把我在府外的私产处理了。”
唱唱:“私产?原主王福在外面还有产业?”
张博翻了一下记忆:“原主攒了二十多年的工钱和赏赐,加上偶尔替人做账赚的外快,在城西买了个小院子,两进两出,不大,但好歹是自己的窝。还有三亩薄田,租给佃户种着。这些东西虽然是原主的合法私产,但如果侯府出事,朝廷抄家的时候很可能一并充公。我得提前变现,换成方便携带的东西。”
唱唱咋舌:“您老这脑子转得真快!刚来就把后路都盘算好了!”
张博穿好外袍,推门出去:“走吧,先得去账房点个卯,别让人起疑。”
他穿过长廊往账房走,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恭敬地喊“王管家早”,他也一一点头回应。侯府的下人百来号人,全在他管辖之下,吃喝拉撒、采买开销、月钱发放,桩桩件件都要经他的手。
这活虽然累,但好处是——整个侯府的运转细节,他全知道。
到了账房门口,张博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翻东西。
他眉头一皱,轻轻推开门。账房里点着油灯,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书架前翻看账本,旁边还站着个给他打灯笼的小厮。
周茂。
张博清了清嗓子:“舅爷早。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周茂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张博,立刻换了副笑脸:“王管家!我来找姑姑要件东西,路过这里,随便看看。你这账房收拾得真齐整。”
随便看看?看的是账本上的数字吧。
张博面上不动声色,走过去把周茂手里的账本抽出来:“舅爷要看什么,跟奴才说一声就是了,奴才给您找。您自己翻,万一翻错了乱了,月底对账可就麻烦了。”
周茂讪讪地松开手:“没事没事,我就随便看看。那我先走了,姑姑还等着我呢。”
他带着小厮匆匆走了。张博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唱唱:“卧槽!这小子已经在查账了!原剧情里他是三天后才动手的!怎么提前了?”
张博关上账房门:“可能是蝴蝶效应。不管什么原因,这说明他们比原计划更急。越急越容易出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把原主私账上的关键条目抄录了一份。抄完之后,他把正本藏回原处,副本折好塞进怀里。
“现在去牙行。”
广源行是京城最大的牙行,在东城根儿底下,门脸宽敞。张博到的时候,掌柜孟三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见他来了,立刻迎出来:“王管家!可有日子没见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博也不寒暄,直接掏出房契和地契:“孟掌柜,城西那处宅子和三亩田,你帮我出手。价钱公道就行,但要快,三五天内办妥。”
孟三接过契纸看了看:“王管家怎么想着卖产业了?那宅子不是您给自己置的养老地儿吗?”
“家中有事,急用银子。”张博没多解释。
孟三是个精明人,见张博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行,宅子加田,估摸着能卖七百两左右。我尽快给您寻买主。”
七百两。虽然不多,但对于原主这个管家来说,已经是半辈子积蓄了。
张博点头应了,正要告辞,孟三又拉住他压低声音:“王管家,我多句嘴——您要是急用钱,这价位其实还能再高个几十两。但最近风声紧,好多大户都在往外抛产业,市价压得厉害。您要是能等,过两个月行情回暖再卖……”
“不用等了。”张博谢过孟三,“就按你说的办。”
出了广源行,唱唱好奇地问:“您老怎么知道最近风声紧?你刚来第一天,哪儿来的消息?”
张博边走边说:“刚才在账房里,周茂翻账本的时候,我瞥见他袖口露出一截纸角,上面盖着户部的印。这小子应该是在户部托了人,提前知道朝廷要查将领军饷的风声,所以急着帮姑姑把账抹平。”
“卧槽!”唱唱惊了,“您老眼神也太毒了吧!就那么一瞥能看见户部的印?”
“当了多少年财务主管了,看文件盖章是基本功。”张博面无表情,“行了,第二件事办完了。现在回府,等着侯爷回来。”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张博趁着这三天,把该办的事都办了。私账副本藏在了城西那处老宅院的墙缝里,用油布裹了三层。广源行的孟三办事利索,第三天就把宅子和田卖出去了,七百三十两银子,张博当天就兑成了小金条,裹在包袱里贴身放着。
三天后的傍晚,镇北侯府门口鞭炮齐鸣。
镇北侯赵铮回来了。
张博领着全府上下近百号人在门口列队迎接,刘氏换了件藕荷色的衣裳站在最前面,面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周茂也来了,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目光闪烁。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精悍的亲兵护卫着中间那匹枣红马。马上的男人四十出头,面膛黝黑,眉宇间带着久居行伍的杀伐之气。
赵铮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过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博身上:“王福,辛苦了。”
张博躬身行礼:“侯爷一路风尘,辛苦了。晚宴已经备好,亲兵兄弟们的住处也收拾妥当了。”
赵铮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去说话。”
张博心里一动。侯爷对原主王福一向不假辞色,今天怎么当着这么多人面拍了肩膀?怕不是已经听见了什么风声。
晚宴上,赵铮和麾下将领喝了几轮,刘氏在旁边殷勤布菜,表现得像个贤内助。张博照例站在角落里伺候,眼观鼻鼻观心,把忠仆人设立得稳稳的。
直到月上中天,宴席散了,赵铮把张博叫到了书房。
“王福,”赵铮坐在书案后面,捏着眉心,“我走了一年半,府里的账目可还清楚?”
张博垂手站着:“回侯爷,每月的收支明细,奴才都记在账上了。侯爷要查,奴才这就让人搬来。”
赵铮摆摆手:“账本不急。我问你一句话——夫人这一年多,支银子可还算有度?”
张博沉默了片刻。他在等这句话,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得把握好分寸。太直接了显得像在告状,太委婉了侯爷听不明白。
他微微抬头:“侯爷,奴才管着府里的银钱出入,有些事奴才只能看,不能说。但侯爷既然问了……奴才斗胆直言——夫人的开销,比侯爷离府之前多了三成不止。府里又没有添人进口,这笔钱去了哪里,奴才心里没底。”
赵铮的手停在眉心,慢慢放下来:“说详细点。”
张博从怀里掏出那本蓝皮私账,双手捧到案上:“这是奴才私下记的。每一笔都对着侯府的流水账,名目、数额、时间,分毫不差。夫人支了银子做什么,奴才不敢过问,只能记个大概。侯爷自己看看,心里就有数了。”
赵铮翻开账册,越看脸色越沉。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捏得账册边缘都起了皱褶。
“去岁六月,支八千两,修祠堂?”赵铮抬起头,“祠堂修了多少钱?”
“回侯爷,工料合计三千二百两。”
“剩下的四千八百两呢?”
“奴才不知。”
赵铮又翻了一页:“九月,支一万二千两,给世子采办聘礼?世子那年才十三岁,哪来的聘礼?”
“奴才不知。”
啪!
赵铮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墨盒都跳了起来:“好一个贤内助!”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步:“王福,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谁也没有。奴才只敢自己留着这本账,想着万一哪天对不上,也好有个凭证。”
赵铮看着他,眼神渐渐沉下来:“你做得对。这件事不要声张,我来处理。”他把账册收进袖中,“你先下去吧。”
张博躬身退出书房。
出了门,夜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唱唱在他脑子里叽叽喳喳:“宿主!侯爷这反应算是好的还是坏的?”
“好的。”张博快步往自己院子走,“他没有当场发火去找夫人对质,说明他沉得住气,打算私下调查。这比当面撕破脸好多了。当面闹翻了,夫人会反咬一口说我在中间挑拨,到时候反而说不清。”
唱唱:“有道理!那接下来咱们干等?”
“不等。”张博推开院门,“趁着侯爷还没有正式跟夫人摊牌,我得把第二条后路也铺好。”
“什么后路?”
张博没回答。他进了屋,关好门窗,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樟木箱子,里面装的是原主这些年攒下的几件值钱物件:一对玉镯、两枚金戒指、一只银锁。再加上刚变现的那包金条,满打满算八百多两银子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