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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因为南方冰雪成灾,皇帝命后宫举办祈福大礼,皇后却主动提议不去宫里的宝华殿,改去宫外的甘露寺。
皇后理由充分,此举既省了银子,又彰显了诚意,皇帝自然应了。
在皇后的带领下,数十辆宫车在百余名禁军护送下,浩浩荡荡停在甘露寺所在的山门前。
大雄宝殿前,静白住持早率领着数十人伏跪在殿阶两侧:“贫尼静白,率甘露寺上下恭迎皇后娘娘千岁,恭迎各位娘娘、小主金安。”
皇后由剪秋搀扶着下了轿。
安陵容随后也下了轿,淳贵人在她身侧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在她身后,年世兰半垂着眼皮,神色淡漠沉静,襄嫔也静静跟在一侧。
除了宫中被禁足的,沈眉庄、敬妃、欣贵人与齐妃等人亦按品阶随行。
一行人携着香风,将这原本清寒的山寺衬得都富贵起来。
此时,宝殿之内。
甄嬛正跪在青石板上,手里攥着一块破烂的粗抹布,一点一点擦拭着地面。
如今,她的双手因长期劳作生满了暗红粗茧冻疮,早无昔日弹奏乐器时的细润。
听得殿外太监高亢的唱喏声,甄嬛心口猛然缩紧。
她慌乱中抓起木盆与抹布,跌跌撞撞地退到了大殿一侧粗大的柱子阴影之后,连大气也不敢喘出一口。
“皇后娘娘请入殿。”
静白堆着满脸谄媚的笑,亲自在前头引路,“大德吉日,请皇后娘娘首位上香。”
皇后迈着从容的步子行至正中,接过静白高高举起的头香,肃容拜谒,随即将香插于铜炉之中。
她眼角的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视着空阔的大殿两侧。
静白口中报着各宫名号,众人依次上前。
轮到惠贵人上前时,大殿一侧忽而传来一声极为沉闷的撞击声。
木盆被人仓惶撞了一下,打翻在了青石板砖上,残存的大半盆浊水顺着砖缝肆意漫流开来。
殿内正垂首默诵的数位尼僧面色微变,沈眉庄正欲插香的指尖也在半空中顿住。
污水之中的人慌乱伏下身去,试图用那块破烂的抹布堵住四处蔓延的脏水,指节上的冻疮因骤然用力而渗出血水来。
“阿弥陀佛,哪个无状贱役,竟敢惊扰皇后与诸位娘娘敬香?”静白斥道。
众人呼啦啦围拢过去。
污水中的人微微抬头,露出一截侧脸。
正是甄嬛。
她身上的衣裳早已洗得发白,肘腕处甚至打着两块深浅不一的粗布补丁。
静白住持的三角眼顿时吊了起来:“莫愁,你这业障!还不快向各位娘娘磕头请罪!”
“好了,佛门清净之地,莫要喧哗动怒。”皇后眉峰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