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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的御案前。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盏参茶,低声回禀:“皇上,冷宫那边方才来报……年答应撞墙自尽了……”
“撞墙自尽?”皇帝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苏培盛垂首:“是,被蒋院判救回了一条命,如今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殿里静了很久。
皇帝靠在椅背上,拇指慢慢摩挲着手上扳指,一下,两下。
苏培盛看了眼皇帝冷色,低声补充,“听冷宫的太监说,是莞贵人前脚离开,后脚年答应就撞了墙……”
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皇帝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想起那年王府后院,有个穿红衣的姑娘策马从他身边掠过,回头一笑,笑靥如花。
“既没死绝……那便是命不该绝。”
皇帝摆了摆手,“传旨,年氏贬为庶人,幽禁冷宫。不必再来回朕。”
“是,奴才这就去办。”苏培盛躬身退下。
皇帝闭上眼,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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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冷宫。
屋子背阴,墙面泛着经年不散的湿冷霉气,让人透不过气。
年世兰歪在草褥上,额头上白布条缠了三四层,渗出淡红的血渍。
她双颊凹瘪,颧骨高耸,整个人仿佛被吸干了全部的精气,只剩下一副骨架立着。
门轴忽然“吱呀”一声轻响。
一股带着清甜香气的气息悄然涌入。
年世兰浑浊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低调的丁香色暗花斗篷。
安陵容站在门槛边,丁香色斗篷下摆沾了泥点。
她没让素禾跟进来,自己提着一只乌木食盒,迈过高高的门槛,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食盒揭开。
米粥的热气裹着红枣的甜香,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盒底层还齐整地码放着两卷干净的白细布、一罐消肿生肌的金创药。
年世兰张了张口,喉咙里发出两声干哑的嗬嗬声。
半晌,她才拼凑出一句干干的话音:“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抖了两下,又跌回去。
安陵容没接话。
她从食盒里端出白瓷碗,用白瓷勺轻轻搅动着,低声道:“先把粥喝了罢。三天没进水米,你身子虚得厉害,总得吃些热食暖暖胃。”
年世兰盯着那只碗,嘴唇哆嗦着。
最终,她笑了一声,眼泪却先一步流了出来:“安陵容,你记不记得,当年在翊坤宫,我是怎么使唤你的?你现在端碗粥来,是要我感恩戴德?还是要我像条狗一样摇尾巴?!”
“你若真想死,那日就该撞实了。”
安陵容在一旁破旧的长凳边缘坐下,道,“你没死,说明你命不该绝。”
安陵容把碗放在桌上,从食盒底层取出两卷白布和一罐药膏,码在枕边。
“皇上昨日降了恩旨,并未将你赐死,只是贬为庶人幽禁。”
年世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草褥。
安陵容倾身上前,将那只盛着白粥的瓷碗稳稳放入年世兰冰凉的手掌之中:“活下去吧。活着的年世兰比死了的有用。”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年世兰最疼的地方。
掌心的滚烫温度也一路烧进她冰凉的心口。
年世兰低头看着瓷碗里晶莹的米粒,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簌簌砸落进热粥里。
她不再抗拒,颤抖着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将米粥吞进喉咙。
咸涩的液体落进碗里,她喝完了,把空碗搁在一旁,抬起头,定定地望向安陵容。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安陵容没说好,合上食盒,转身往外走。
推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没回头:“外头的守卫已经打点妥当,换药别省着,免得留疤。”
年世兰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那层白布条,指尖触到结痂的伤口,疼得她缩了一下。
疼好。
疼说明还活着。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这紫禁城里,该还的账,一笔都不会少。